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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三章 既来之,则安之(2 / 2)

“奈何......何龙煌病体沉重,实在起不来身,无法成行,圣上这才派了咱家这个跑腿的。让苏大人见笑了,也实在是见不着何龙煌了。”

病了?告假修养?好几日未见驾?

苏凌听完杨昭这番情真意切、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非但没有释然,反而猛地一沉,疑窦丛生!

这病......来得也太是时候了!

早不病,晚不病,偏偏在自己返京、丁侍尧事发、天子即将召见这个节骨眼上病了?而且一病就是好几日,连宫都不进了?这未免太过巧合!

是真病?还是......借病避嫌?

或者说,是某种更深的谋划,需要他暂时置身事外?

苏凌心念飞转,面上却丝毫不露,反而配合地露出一脸真诚的遗憾与关切,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竟是积劳成疾,真是辛苦何龙煌了。苏某还想着能借此机会,与故人叙叙旧,当面恭贺他高升之喜呢。唉,真是遗憾!但愿何龙煌吉人天相,早日康复才是。”

杨昭脸上堆起笑容,连连点头道:“苏大人放心,何龙煌年轻,底子好,又有太医精心调理,想必休养些时日便能大好了。来日方长,苏大人与何龙煌叙旧的机会,多得是,多得是!”

苏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心中却已将这“何映抱病”之事,列为需要高度警惕的变数之一。

两人继续沿着宫道向前走去,气氛似乎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之下,涌动着更多难以言说的暗流。

又穿过几道宫门,前方的殿宇越发宏伟肃穆,巡逻的禁卫也明显增多,气氛愈发凝重。

杨昭稍稍放慢脚步,侧身对苏凌低声道:“苏大人,前边就是圣上平日批阅奏章、召见近臣的‘昔暖阁’了。圣上吩咐了,今日单独召见苏大人,故而选在此处,图个清净,也好与苏大人......好好说说话。”

昔暖阁?

苏凌心中微动,他知道那里并非举行大朝会的正殿,而是天子处理日常政务、进行非正式召见的地方,环境相对私密。天子选择在此处见他,而非在更具仪式感的正殿,这本身似乎就传递出一种微妙的信号——这次召见,可能更侧重于“交谈”而非“问罪”。

“有劳杨公公引路。”苏凌面色平静地应道。

他抬眼望向那座在层层宫殿簇拥下、显得并不十分起眼却透着一种别样静谧的“昔暖阁”,心中最后一丝纷杂的思绪也沉淀下来。

既然何映‘恰好’不在,避而不见......那眼下,便只能先会一会这位深居九重、心思难测的天子了。

苏凌暗自思忖,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是福是祸,是坦途是陷阱,总要亲自走一遭才能知晓。且看他如何出招,我......见招拆招便是!

他整了整衣冠,将所有的疑虑、警惕、算计都深深掩藏在平静的面容之下,跟着杨昭,迈步朝着那座即将决定他今日命运的建筑,稳步走去。

宫道尽头,昔暖阁的轮廓在晨光中清晰起来,如同一位沉默的巨人,等待着访客的到来。

苏凌驻足,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昔暖阁周遭。

此处果然幽静,不似前朝正殿那般威严肃杀。

阁楼不大,却精巧雅致,飞檐翘角覆着黛瓦,檐下悬着铜铃,微风过处,发出细碎清音。

阁周遍植青松翠柏,枝干虬劲,绿意葱茏,掩映着一条以卵石铺就的蜿蜒小径。

不远处有一方小池,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偶有落叶飘落,漾开圈圈涟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与草木清气,确是一处适合私下叙话、不易受扰的所在。

苏凌暗中凝神感知,四周除了远处隐约的巡逻脚步声,并无任何隐藏的杀气或伏兵迹象,心中稍安,看来天子此番,至少表面上是秉持着“召见”而非“擒拿”的姿态。

此时,杨昭朝苏凌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低声道:“苏大人请在此稍候片刻,容咱家先进去通禀一声。”

苏凌微微颔首,神色平静道““有劳杨公公。”

杨昭转身,步履轻捷地沿着卵石小径走向昔暖阁紧闭的朱红殿门。

苏凌望着他的背影,目光深邃,心中并无多少波澜,既来之,则安之。

他原以为要等上一阵,没成想,不过片刻功夫,那殿内便隐隐传来一阵语声。先是一个略显激动、带着几分真切欢喜的嗓音,虽隔着门扉有些模糊,但那份轻松与热络却清晰可辨。“哦?是苏爱卿来了?哎呀!杨昭啊,你怎么这般不懂事!苏卿是朕请来的贵客,何需通禀?直接请进来便是!记住了,下次苏卿再来,无需这些虚礼,径直引到朕跟前就好!”

接着是杨昭恭敬的应诺声。

“奴才遵旨,是奴才思虑不周,圣上恕罪。”

这对话自然流畅,天子的语气中的那份迫不及待的亲切与略带责备的随意,听起来丝毫不似作伪,反倒像是一位盼来了心腹臣子的君王,卸下了几分帝王威仪,流露出些许人情味。

苏凌心中最后一丝紧绷的弦,稍稍松弛了些许。

旋即,殿门“吱呀”一声被从内推开。

杨昭站在门侧,提高了音量,清晰唱道:“圣上有旨——宣,京畿道黜置使苏凌,觐见——!”

苏凌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尽数压下,整了整并无褶皱的官袍袖口,随即目光一凝,沉心静气,大步流星地朝着那敞开的殿门走去。

靴底踏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一步步迈入那象征着至高权力核心的殿宇深处。

苏凌迈过那高高的朱红门槛,踏入昔暖阁内。

一股混合着淡淡墨香、陈年书卷气以及顶级檀木清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阁内陈设典雅庄重,却不失精致。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金砖,穹顶高阔,绘有彩云金龙图案,虽不似正殿那般辉煌夺目,却自有一股内敛的威严。

正中靠北墙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龙书案,案上整齐摆放着文房四宝、奏章匣盒,背后是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龙屏风,屏风前设着明黄锦缎铺就的龙椅。

东西两壁则立着顶天立地的多宝格,格内陈列着古籍珍玩,墙角青铜仙鹤香炉中,袅袅青烟缓缓升起。

整个殿阁采光极佳,明亮却不刺眼,静谧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权力核心的凝重气息。

龙书案后,一人端坐。正是当今天子——刘端。

只见他年约三十上下,头戴翼善冠,身着明黄色团龙常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皮肤白皙,甚至略显一丝久居深宫、少见日光的苍白。

鼻梁挺直,嘴唇薄厚适中,嘴角自然微抿,带着一种天生的矜持与贵气。一双眼睛不算极大,却颇为有神,目光清澈,此刻正含着毫不掩饰的、和煦如春风般的笑意,望向走进来的苏凌。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属于帝王的雍容气度,但若细看,却能察觉那眉宇间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难以驱散的郁结与谨慎,那是长期处于权力漩涡中心、却难以真正执掌权柄之人所特有的复杂气质,威仪有余,而真正的决断锐气稍欠。

苏凌不敢怠慢,表面功夫要做足,紧走两步,来到龙书案前丈许之地,便欲躬身行礼,口中朗声道:“臣苏凌,参拜圣上!”

他心中已然盘算好,如何行一个不失礼数、却也不必真正屈膝的躬身长揖之礼。

然而,未等他完全躬身,案后的天子刘端竟已笑着站起身来,绕过龙书案,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竟抢先伸出双手,作虚扶之势,语气带着毫不作伪的亲切与随意。

“哎!苏爱卿!不必多礼,不必如此多礼!快起身!”

苏凌顺势直起身子,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天子的虚扶,姿态恭敬却毫无卑微之态,口中道:“谢圣上。”

刘端就站在苏凌面前,仔细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赏。

他朗声笑道:“好!好!苏爱卿,一别近两年,风采更胜往昔啊!朕可是时常惦念着你呢!”

“前番听闻爱卿在前线辅佐萧丞相,屡出奇谋,立下赫赫战功,朕心甚慰!如今返京执掌京畿道,整顿吏治,更是雷厉风行,卓有成效!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栋梁也!”

这番夸赞,情真意切,既肯定了苏凌的功绩,又表达了君主的挂念,尺度拿捏得极好,让人如沐春风。

苏凌连忙躬身,态度谦逊。

“圣上谬赞了!臣愧不敢当!为国效力,分所当为。倒是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观圣上气色,似乎清减了些,还请圣上务必保重龙体才是。”

一番应对,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谦逊,又回馈了君主的关怀。

刘端闻言,笑容更盛,显然对苏凌的回应十分满意,连连点头。

“爱卿有心了,有心了!”

他侧过头,对侍立一旁的杨昭吩咐道:“杨昭,给苏卿看座,就设在朕的御案之侧。”

“奴才遵旨。”

杨昭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圈椅,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龙书案的右侧,与龙椅并肩,仅一步之遥。

刘端亲自抬手,拍了拍那椅子的扶手,笑容和煦地对苏凌道:“苏卿,来,坐。坐到朕身边来,今日无甚要紧政务,你我君臣二人,好好说说话。”

“臣,谢座。”

苏凌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地躬身谢恩。随即,他不再推辞,迈步上前,坦然自若地在那张象征着无上恩宠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天子。

君臣对坐,近在咫尺。

一场看似融洽,实则暗藏机锋的谈话,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