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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求诗?(1 / 2)

苏凌在刘端身侧的紫檀木圈椅上坦然落座,腰背挺直,姿态从容不迫,既无受宠若惊的谄媚,亦无恃功而骄的倨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刘端见状,眼中笑意更浓,似乎对苏凌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颇为欣赏。他侧首对侍立一旁的杨昭微微颔首示意。

杨昭会意,立刻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砂茶盘,脚步轻盈地返回。

茶盘上放着两只素雅的白玉瓷卮,卮身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内里茶汤的颜色。杨昭先将一卮茶恭敬地奉于刘端案前,随即又将另一卮轻轻放在苏凌手边的茶几上,动作娴熟,悄无声息。

刘端笑容和煦,伸手指了指苏凌面前的茶卮,语气亲切如同闲话家常。

“苏爱卿,尝尝这茶。这是汉南郡今春新贡的‘云雾青’,据说采摘于千米高峰的云雾之中,一年也只得数斤,甚是难得。朕记得,苏卿似乎偏好昕阳郡的毛尖?且品品看,比之你喜爱的毛尖,风味如何?”

苏凌闻言,微微欠身道:“谢圣上赐茶。”

他双手捧起那白玉瓷卮,入手温润。低头细看,但见卮中茶汤色泽澄澈碧绿,宛如初春新发的柳芽,又似一块上好的翡翠融化其中,汤色清亮,毫无浑浊。几片舒展开的茶叶在卮中缓缓沉浮,形态优美,散发出一种清幽高远的兰花香混合着淡淡的炒栗香,沁人心脾。

他轻轻呷了一口,茶汤入口,初时微有苦涩,但旋即化开,一股甘醇鲜爽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回味悠长,齿颊留香,果然是好茶!

苏凌心中暗赞,这汉南云雾青的确名不虚传,其香气之清雅、滋味之醇厚,比之他常喝的昕阳毛尖,另有一番风韵。毛尖以鲜爽灵动见长,而这云雾青则更显沉稳内敛,底蕴深厚。

不过,苏凌心中虽觉此茶甚佳,甚至隐隐觉得比自己的毛尖更胜一筹,但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赞叹与谦逊。

他放下茶卮,拱手回道:“圣上厚赐,臣感激不尽。此汉南云雾青,汤色清碧,香气清幽,滋味甘醇,回甘持久,确乃茶中极品,贡茶之冠!臣平日所饮昕阳毛尖,不过是山野粗茶,聊以解渴罢了,岂敢与圣上御用之珍品相提并论?实在是萤火之于皓月,云泥之别矣。”

刘端听了,脸上笑容愈发舒畅,显然对苏凌的“识趣”十分受用,哈哈一笑道:“爱卿喜欢便好,喜欢便好!回头朕让杨昭包上一些,爱卿带回行辕慢慢品尝。”

“臣,谢主隆恩!”苏凌欠身谢道。

饮过茶,气氛似乎更加融洽。

刘端将身子微微向苏凌这边侧了侧,脸上带着真切的关怀,问道:“苏爱卿前番为国奔波,听闻还染了些风寒,如今身体可大好了?朕心中一直挂念着。”

苏凌神色一正道:“劳圣上挂心,臣惶恐。不过是些许小恙,早已痊愈,如今精力充沛,不敢有负圣望。”

“那就好,那就好!爱卿乃国之栋梁,定要保重身体才是。”刘端点了点头,语气欣慰。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微微凝练了几分,问道:“说起来,爱卿刚从北疆前线返回不久,不知如今前线战事......具体情形如何了?朕在深宫,虽时有军报,但总不及爱卿亲眼所见来得真切。”

苏凌心知肚明,这才是今日召见的重点之一。

他面色沉稳,略一沉吟,便清晰条理地禀报道:“回圣上,托圣上洪福,仰仗天子龙威,前线战事,进展极为顺利。萧丞相持圣上亲赐天子剑,代天征讨不臣,王师所向披靡!”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又道:“逆贼沈济舟,虽盘踞渤海多年,看似势大,然其倒行逆施,不得人心,麾下虽众,却各怀异志,实乃乌合之众!”

“自我王师北伐以来,连战连捷!如今战局已定,我军兵分两路,一路连克青州、燕州,势如破竹;另一路由萧丞相亲自坐镇中军,长驱直入,直捣黄龙,兵锋已直指沈贼老巢——渤海望海城下!两路大军不日即可会师于望海城下,形成合围之势!沈济舟败亡之期,指日可待!届时,北疆定,四海靖,皆乃圣上威德所致!”

苏凌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将萧元彻的功绩与天子的威望巧妙地捆绑在一起,既汇报了军情,又给足了刘端面子。

然而,端坐在龙椅上的刘端,听着苏凌这番“捷报”,心中却是另一番翻江倒海!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欣慰甚至略带激动的笑容,但袖中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顺利......顺利得很啊!萧元彻......他果然还是要赢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深的忧虑,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刘端的心头。

沈济舟?那个远在渤海、名义上还尊自己为帝的割据军阀,他败不败,死不死,刘端其实并不十分在意!甚至......在内心深处,他未尝不希望沈济舟能赢,或者至少,能让萧元彻陷入旷日持久的战争泥潭!

因为只有那样,萧元彻这个将他困在龙椅上、使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傀儡的权臣,才会被极大地削弱实力,或者被长期牵制在遥远的北疆,无法回京继续掌控朝局!

只有这样,他刘端才有可能获得一丝喘息之机,甚至......看到一丝挣脱束缚、重掌权柄的渺茫希望!

可是,苏凌的话,如同冰冷的现实,击碎了他这最后一点隐秘的期盼。

萧元彻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很快就要凯旋了!这意味着,那个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阴影,很快就会以更大的威势回归龙台城,继续将他牢牢地按在这冰冷的龙椅之上!

一想到萧元彻那双深邃难测、充满压迫感的眼睛,刘端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种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失望,让刘端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半分真实情绪!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甚至努力让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和真诚一些。

“好!太好了!”

刘端猛地一拍龙书案,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声音中充满了“由衷”的喜悦和激动。

“萧爱卿真乃朕之肱骨,国之柱石!用兵如神,运筹帷幄,实乃不世出的帅才!有萧爱卿为朕分忧,荡平不臣,实乃我大晋之幸,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连声夸赞,语气热烈,仿佛萧元彻的胜利就是他最大的快乐。甚至眼角都微微有些湿润,不知是演技高超,还是内心复杂情绪的真实流露。

苏凌坐在一旁,平静地看着刘端这番“真情流露”的表演,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他如何看不出天子这热烈夸赞背后的言不由衷与深深无奈?这位年轻的皇帝,比起两年前那个更容易将情绪写在脸上的青年,确实成长了太多,学会了隐藏,学会了伪装,有了几分帝王应有的城府和心术。

但苏凌自然不会点破,他顺势起身,躬身一礼,语气恳切地说道:“圣上明鉴!萧丞相常言,其所行之事,皆奉圣意,其所获之功,皆赖圣上洪福齐天,龙威庇佑!北疆即将平定,四海升平在望,此乃圣上圣德感召,天命所归!”

他将功劳再次巧妙地归于天子,既安抚了刘端那敏感的自尊,也维持了表面上的君臣和谐。

刘端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重新露出和煦的笑容,抬手虚扶道:“爱卿平身,坐下说话。萧卿和爱卿之功,朕都记在心里。待大军凯旋,朕定当论功行赏,绝不吝啬!”

“臣,谢圣上!”

苏凌重新落座,心中了然,这场关于前线军情的试探,暂时告一段落。

接下来,这位心思越来越深沉的年轻皇帝,恐怕要切入更核心的主题了。

他端起茶卮,又轻轻呷了一口那碧绿的云雾青,茶香依旧,但此刻品来,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属于这深宫权斗的涩意。

几句闲谈过后,阁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苏凌端起茶卮,借呷茶的动作,目光不着痕迹地再次扫过端坐龙椅的刘端。

只见这位年轻的天子神情自若,面带和煦微笑,正随手翻看着龙书案上的一本古籍,姿态闲适,仿佛真的只是召一位欣赏的臣子入宫闲话家常,聊聊风月,叙叙旧情。

之前的谈话,从茶到身体,再到前线军情,虽然暗藏机锋,但整体氛围还算平和。

莫非......天子真的打算对丁侍尧之事避而不谈?选择性地忽略过去?

苏凌心中暗自思忖,若真如此,倒也省去一番口舌周旋......只是,这可能吗?

他绝不相信,天子如此兴师动众派禁军“请”他入宫,仅仅是为了喝茶聊天,关心他的身体和前线战事。

丁侍尧之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不可能不激起涟漪。天子此刻的平静,更像是一种刻意的按捺,一种暴风雨前的假寐。

他不提,我更不能主动提起。

苏凌心中冷笑,打定主意以静制动,看看这位愈发深沉的皇帝,究竟能忍到几时。

就在这思绪转动间,昔暖阁那虚掩的殿门外,一个小黄门的身影怯生生地探了探,脸上带着焦急和犹豫,似乎有紧要事情禀报。

正在与苏凌“相谈甚欢”的刘端,目光专注于手中的书卷,似乎全然未觉。

然而,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一旁的杨昭,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门外的动静。

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如同狸猫般轻盈地移至门边,与那小黄门低声耳语了几句。

小黄门连忙将怀中抱着的一摞厚厚的奏章条陈递到杨昭手中,又低声禀报了几句,这才如蒙大赦般躬身退下。

杨昭抱着那摞奏章,转身,依旧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垂手站定,整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刘端似乎这才被那摞新送来的奏章吸引了注意,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杨昭怀中,微微蹙了蹙眉,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被打扰的不悦。

“嗯?何时送来的?怎么这么多?”

杨昭连忙躬身,声音恭敬道:“回圣上,是方才通政司刚送来的今日急需批红的急件。奴才见圣上正与苏大人相谈甚欢,未敢打扰。”

刘端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卷放下,转向苏凌,脸上露出一抹带着歉意的苦笑,摊了摊手道:“苏爱卿,你瞧瞧,天天如此,一堆接着一堆,这点、那点的琐事,没个消停时候,真想安生说会儿话都难。”

苏凌心中一动,这一幕何其熟悉!

两年前他初次被密诏入宫,也是类似的场景,刘端借批阅奏章上演了一出“皇权旁落、身不由己”的苦情戏,意图拉拢他。

难道今日,又要故技重施?

苏凌可不想再浪费时间配合演出这种戏码。

他立刻站起身,朝着刘端躬身拱手,语气“诚恳”地说道:“圣上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臣岂敢耽搁?既然有紧急政务需圣上圣裁,臣在此多有不便,亦不合外臣规矩。臣恳请先行告退,待圣上闲暇时,再听宣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