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拿起一张纸,指尖划过纸面,触感细腻,比最上等的绢帛还要顺滑,却比绢帛轻便太多。他拿起案上的毛笔,蘸了点墨,在纸上写下“大秦”二字,字迹流畅,墨色均匀,丝毫没有晕染。
“好。”嬴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比朕预想的还要好。”
李斯脸上露出喜色:“全赖陛下赐下的《天工开物》神书!老臣起初还担心麻料蒸煮不得法,按书中所说用石灰水浸泡三日,果然去除了杂质;抄纸的竹帘也是依图谱所制,方能造出这般平整的纸张。”
“陛下,这纸张不仅轻便,吸墨性也远超竹简。”李斯拿起一张纸,用手指轻轻弹了弹,发出清脆的响声,“老臣试过,同样一篇《商君书》,刻在竹简上要装满满三车,写在纸上,只需这么薄薄一叠,一个小吏就能轻松背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若是用来传递军情,八百里加急能比往日快上一半;若是用来抄写律法,各县各郡都能存上一份,百姓识字者便能自行翻阅,再不必被官吏随意曲解!”
嬴政放下毛笔,目光落在纸上那两个字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你说得不错。但这纸张的用处,远不止于此。”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远见:“大秦疆域万里,六国遗民众多,民心尚未完全归附。为何?因他们只知有旧国,不知有大秦。若用这纸张印刷《秦律》《吕氏春秋》,甚至是朕巡狩天下的诏书,让说书人讲、让学子读、让百姓传,久而久之,大秦的法度、大秦的威严,自会深入人心。”
李斯心头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嬴政。他只想到了纸张在行政、知识传播上的便利,却没料到陛下竟已将其与“凝聚民心”联系在一起——这等格局,不愧是开创万世基业的帝王!
“陛下圣明!”李斯躬身道,“老臣这就安排工匠扩大生产,先在咸阳的官署、学馆推广,再逐步推向各郡各县!”
“不急。”嬴政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明日早朝,你先把纸张呈上来。朕要让那些老古董们看看,什么叫‘世异则事异’。”
他拿起一张纸,对着烛光晃了晃,薄如蝉翼的纸面上,光影流动,仿佛能看到无数百姓捧着书本研读的景象。
“冯劫不是说秦法不可改吗?”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冽,“那就让他看看,这纸张能让多少百姓看懂秦法的真意。那些靠着垄断竹简、把持知识的世家,不是觉得‘古法不可违’吗?那就让他们看看,这轻飘飘的纸片,能掀翻多少旧时代的壁垒。”
李斯默默点头。他太清楚明日朝堂会是何等腥风血雨——冯劫这类老臣视商君之法为信仰,定会将纸张斥为“动摇国本”的奇技淫巧;那些靠着竹简、绢帛生意发家的世家大臣,更会视纸张为眼中钉,必欲除之而后快。
可他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
当年陛下推行郡县制,废除分封,反对之声比现在还要汹涌,可结果呢?大秦的政令第一次能畅通无阻地抵达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如今这纸张,或许就是另一场变革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