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这件事,就如同一个烫手的山芋,只要不闹大,能够妥善压下去,就能保住各方的颜面。
他现在所追求的,并非惩罚,而是 “不再追究”。
姜海看着沙瑞金那双既透着精明算计,又满是疲惫的眼睛,突然有些理解:这并非单纯的权力争斗,而是一个人在复杂的局势夹缝中,竭尽全力不让自己被压力碾碎。
这局势,远比他想象的还要错综复杂。
但他心里也清楚 ——
这盘棋局,才刚刚拉开帷幕。听到沙瑞金这话,姜海脸色瞬间一僵,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他着实没有料到,这位位高权重的领导亲自前来,竟然真的是为了侯亮平。
说实在的,侯亮平那事儿,确实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案。
不过就是冒用了巡视组的名头,在几个老百姓跟前露了个面,既没贪污钱财,也没损害他人利益。关上几天,稍加惩戒也就行了,哪用得着如此大费周章?
姜海起初是想紧紧抓住侯亮平这事不放的,究其原因,就是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 —— 他究竟有没有同伙?背后是不是藏着更大的势力?然而一番调查下来,结果却表明:这纯粹是他一个人的折腾,一场自编自导的独角戏。就连钟小艾也仅仅只是知晓此事,并没有参与其中,更没帮他出过主意。
今日沙瑞金亲自到访,姜海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 十有八九是钟震国在背后运作了。当下他正一门心思准备对付赵立春,赵家这条大蛀虫不除掉,他连吃饭都觉得不香。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和钟家闹不愉快?那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所以他没多犹豫,立刻点头应承下来。
“沙书记既然都开口了,那我马上安排人把卷宗整理好,全部移交给省府。”
沙瑞金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的皱纹都似乎舒展了几分。
他原本还担心会遭遇姜海的冷脸,毕竟这案子要从反贪局手里拿走,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连个条件都没提,就痛痛快快地把案子交出来了。这人,倒还挺识趣。
“好!姜局长这行事风格,真是干净利落!” 沙瑞金一拍大腿,“我这就安排人来接手。不过…… 在移交之前,我想先见一见侯亮平。”
姜海没有阻拦,摆了摆手,让人带路。
没过多久,沙瑞金就被带到了看守室。
侯亮平瘫坐在铁凳上,头发乱得如同鸟窝,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自从钟小艾上次来过之后,他就再也没得到任何消息。当时他满心以为她能带来救命的办法,结果她一走,便如石沉大海。
后来又听说反贪局要正式给他定罪,他当时腿就软了。
一旦被定罪,那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冒充巡视组?证据确凿无疑。判个三五年,甚至十年,都极有可能。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早知道会这样,他哪怕去蹲厕所刷马桶,也绝不敢去冒这个险!
正胡思乱想间,门口人影一晃,一道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
沙瑞金?
侯亮平脑袋 “嗡” 的一声,差点直接当场跪下。
他做梦都想不到,这位在汉东权势滔天、说一不二的大人物,竟然会亲自来看他!
“沙书记!您来了?!” 他猛地扑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您可算来了!我等您等得都快绝望了!”
他眼眶泛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就像一个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沙瑞金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语气冰冷得如同寒冰:
“侯亮平,你可真是胆大包天!连巡视组都敢冒充,你难道真不清楚自己有多大能耐?”
侯亮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猪肝,“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沙书记!您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有意的!我是一心想着查案子啊!”
他抽抽搭搭地说着,话语都有些语无伦次:
“我还在反贪局的时候,就收到了举报 —— 高育良在吕州大搞权钱交易,贪得无厌!我一心想去查,结果刚要有所行动,就被人撤了职!我心里那个急啊!急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回到京城,这事儿我始终放不下!高育良不能就这么逍遥法外,老百姓也不该白白受苦!”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声音变得嘶哑:
“我没编制、没身份,实在没办法,只能…… 只能借着巡视组的名头,骗辆车,找个宾馆住下,混进去打听消息!我真的没做任何坏事!一分钱都没拿,也没伤害过任何人,就连吕州的地界都没踏错!我就是一心想把事情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