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过后,是火山爆发般的欢呼!
“碾了!真碾了!俺的亲娘姥姥,真给碾了!”一个老农激动得把手里的“信字令”望远镜都给捏烂了。
“牛x!这玩意儿看着丑,劲儿是真大啊!”
“不跪号!不跪号!”无数孩童被父亲扛在肩头,挥舞着小拳头,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他们的声音清脆而嘹亮,仿佛预示着一个崭新的未来。
观礼台的角落里,奉天督军公署的总参议,留洋归来的杨宇霆,脸色惨白如纸。
他刚才看得比谁都清楚,就在“不跪号”履带与模型接触、受力最大的那一瞬间,那蜈蚣一样丑陋的焊缝,竟然没有一处开裂!
整个传动系统,平稳得就像教科书里的理论模型!
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没有风洞数据,没有材料应力测试,连最基础的热处理工艺都是土法……它凭什么能承受住这么大的扭矩?”
突然间,他眼前一黑,仿佛出现了幻觉。
那辆粗粝的“不跪号”不再是钢铁,而是在他眼中化作了一条咆哮的黑色巨龙,腾空而起。
巨龙的尾巴上,拖拽着一条长得望不到尽头的锁链,锁链上串着的,是无数张模糊的草图、噼啪作响的算盘珠子、还有一缕缕从祖宗牌位前升起的袅袅香火……
杨宇霆踉跄着向后退去,一屁股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水洒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失魂落魄地指着那台已经停下的战车,失声惊呼:“它……它有魂……”
张作霖一脚踹开舱门,从车上跳了下来,随即又一跃,稳稳地踩在了“不跪号”那刻着东北虎的车头上。
他环视着下方沸腾的人群,用尽全身力气吼道:“都看见没?咱中国人,不是造不出好东西!是被你们这帮满嘴‘洋字头’的先生们,给吓得连动手都不敢了!”
他猛地转身,手臂如钢枪般指向观礼台上的杨宇霆:“有些人,骨头软,宁可跪着抄人家的作业,也不肯站起来动动自己的脑子!老子今天就告诉全世界——从今往后,咱东北的路,要走出咱们自己的车辙!”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只有张作霖能听见的声音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跪号”实战性能认证通过!】
【关键技术自主率突破40%!】
【解锁:全系列装备国产化·加速计划!】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的渤海海面,一艘伪装成普通商船的快轮正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驶向日本外海。
在它最底层的船舱内,一门经过特殊改装的重炮被牢牢固定着,炮口直指东方。
一枚通体漆黑的穿甲弹,已经上膛,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炮膛之中。
弹壳上,用小篆刻着两个字——不跪。
南校场上的欢呼声渐渐平息,人群带着未消的激动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三三两两地散去。
那辆被碾成废铁的A7V模型,像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在寒风中诉说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而“不跪号”,则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神,静静地停在校场中央,车身上还带着刚才碾压留下的划痕,但那只咆哮的东北虎,却仿佛愈发鲜活了。
胜利的喜悦如同醇酒,让整个奉天城都醉了。
然而,张作霖的眼神却越过狂欢的人群,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知道,碾碎一个模型,不过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是喊给国人听的战吼。
真正的考验,从来都不是在自家的校场上。
夜幕降临,喧嚣散尽,整个奉天城沉入梦乡。
只有大帅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一份刚刚送达的密电被放在案头,电文很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张作霖看完,将电报扔进火盆,看着它化为灰烬,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一股比白日里更加凛冽的寒风灌了进来。
这风里,带着铁的味道,也带着血的味道。
他知道,好戏,才刚刚开场。
南校场的胜利,需要一场真正的淬火,才能烧铸成真正的国之利刃。
而淬火的地方,他已经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