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律,另外有件事想顺便请教您。之前做知识产权背景梳理时,我们整理过一份阿尔法核心技术人员的外部关联信息摘要,主要是些公开渠道的学术活动记录之类的东西,本来想作为附录参考的。”
他指了指那个U盘,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细节:“但后来项目foc调整,这部分就没用上。刚才整理资料看到这个U盘,想起来里面好像还存着那份摘要的草稿……内容可能比较粗糙,连信息来源都没完全标注,也没经过严格核验。依您看,这种程度的、未最终确认的参考信息,在向长风做风险提示时,有必要附带提一下吗?还是直接当作无效信息处理掉更稳妥?”
他刻意强调“没标来源”“未核验”,把U盘和里面的文件,彻底定性为“可弃可留”的边缘资料,并将“是否提及”的决策权,看似谦恭地交到了李律师手上。
李律师正被客户对“全面性”的要求弄得心烦意乱,闻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那个U盘,又看了看余年脸上那属于年轻律师常见的、对尽调尺度把握不准的疑虑——昨天余年还提过“张律曾提示技术背景要查细”,此刻这话倒显得格外顺理成章。他犹豫了一下,改口道:“先放我这儿吧。既然是技术背景相关,我大致扫一眼,看看有没有需要关注的点。最终要不要提,怎么提,我来把握。”
这正是余年想要的结果——让李律师在“尽职”审查的心态下,亲自看到那份笔迹报告。只要他看到,以他的职业敏感度和目前客户施加的压力,他很难完全忽视。
“好的,那麻烦您了。”余年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和言语,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干脆利落得像是只是来送了份普通文件。
回到座位,余年才感觉到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连西装内袋里的磨砂U盘,都被体温焐得有些发烫。第一步已经走出,没有回头路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李律师看到那份报告后的反应,等待这颗石子投入水中后,能激起多大的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专利条款,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乱码——余光总忍不住往李律师办公室的方向飘,连走廊里有人脚步声经过,都要猜是不是来叫他的。桌上的咖啡凉了又续,续了又凉,他却一口没动。
下午三点,内部通讯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余年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点开提示,屏幕上赫然显示:李律师刚刚预约了明天上午九点,与徐文渊的半小时会议。议题标注是:“阿尔法项目最终评审前风险事项沟通”。
余年的目光凝在那一行字上,指腹不自觉地又摸向了口袋里的磨砂U盘。
沟通……李律师会提到那个黑色U盘吗?如果提了,徐文渊会是瞬间翻脸,还是不动声色地拦截?
风暴来临前的最后一丝宁静,往往最是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