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朔风(2 / 2)

“朔风。” 统领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平缓,“告诉我,曜青这块骨头,很硬?”

朔风的身体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脖颈上的青筋根根暴起。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强行吞咽下冲到嘴边的怒吼。他张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悍:“他们……有准备!防御体系完全激活!还有……” 他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惧和难以置信的光芒,“……有龙尊的力量在帮他们!还有那光……那光根本就是……”

“龙尊?” 统领打断了他,那冰冷的摩擦声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嘲弄,“当初进攻罗浮时,他们的龙尊不堪一击,为我们所俘虏。你想说,曜青的龙尊比罗浮的龙尊更强?还是说…一个龙尊就能左右我步离人的征途?”

“不,不是的,只是情报确实有误…”

“所以你带着我最精锐的一支狼群,去啃一块带有错误情报的骨头?然后,被崩碎了牙?” 他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告诉我,朔风,狼群啃不动硬骨头的时候,该做什么?”

朔风的脸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铁青。他死死咬着牙关,腮帮肌肉剧烈地抽搐着。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他身后的士兵阵列中,传来一阵无法抑制的、恐惧的骚动。

统领没有等待他的回答,也不需要他的回答。那冰冷的、宣告命运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砸在下方所有士兵的心口:

“就该被剥皮抽筋!”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统领那只握着扩音器的金属巨手猛地向下一挥,并非砸向控制台,而是狠狠砸在平台边缘那厚实的金属护栏上!狂暴的力量瞬间爆发,合金铸造的护栏发出刺耳的呻吟,竟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巨大的凹陷!扭曲的金属边缘如同狰狞的獠牙般翻卷起来。

这狂暴的一击如同信号。机库四周高处阴影笼罩的回廊中,瞬间亮起数十道猩红的光点!那是早已埋伏待命的步离督战队精锐头盔上的瞄准激光!一道道致命的红线,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而冷酷地锁定了下方阵列中每一个士兵的头颅或心脏要害。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淹没了整个空间。

“败者,” 统领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涟漪,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无关,“只有一种用处。用你们的血,用你们的骨头,告诉后来者,失败的下场是什么。”

他包裹在厚重手甲中的手指,在控制台的某个界面上随意地滑动了一下。一道幽蓝色的全息投影光幕无声地在他身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滚动着下方每一个残兵的名字、编号以及触目惊心的伤势评估——深红刺眼的“重度伤残”、“无恢复价值”、“战场拖累”等标签无情地标注在许多人旁边。

“把这些渣滓,” 统领的手指在光幕上几个标记着最高危等级的条目上随意点了点,动作轻描淡写得如同拂去灰尘,“清理掉。”

命令下达的瞬间,机库沉重的侧门发出低沉的嗡鸣,缓缓滑开。一群身材异常高大、身着漆黑重甲、手持巨大链锯斧或高频震荡切割刃的步离处刑者,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机械梦魇,迈着沉重、整齐而冰冷的步伐,踏入了这片惨白的光域。他们的步伐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金属靴底与地面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敲响的丧钟,在死寂的空间里回荡,碾过每一个残兵的心脏。他们头盔面甲是整块的幽暗镜面,倒映着下方士兵们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波动,只有纯粹的、执行杀戮指令的冰冷。

死亡的脚步声,清晰而沉重,如同冰锥,一下,一下,凿在每一个残兵紧绷的神经末梢上。

绝望的堤坝瞬间崩溃了。阵列中爆发出一片无法抑制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和哭嚎。

“不!统领!我们还能打!我的手臂……接上就能……”

“饶命!求您!看在……看在……”

“我们是被出卖的!情报有误!是……”

混乱的哭喊、哀求、语无伦次的辩解,夹杂着剧烈的咳嗽和伤口被牵动的痛苦呻吟,瞬间撕破了之前的死寂。恐惧如同瘟疫般在队列中蔓延,一些士兵试图向后退缩,却被身后同伴的身体挡住。几个伤势过重、几乎无法站立的士兵瘫软在地,徒劳地用手抓着冰冷油腻的地面,发出绝望的呜咽。

处刑者的步伐没有丝毫停顿或紊乱,精准地锁定了全息名单上标记的目标,径直走向阵列深处。巨大的链锯斧发出低沉的预启动嗡鸣,高频切割刃则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蓝电弧光芒。他们沉默地分开挡路的士兵,动作粗暴而高效,如同农夫走进麦田收割成熟的作物,区别只在于他们收割的是生命。

朔风依旧僵立在阵列最前方,如同一尊被冰封的石像。统领那“剥皮抽筋”的冰冷宣判,处刑者沉重的脚步声,身后同胞绝望的哀嚎……这一切混杂的声浪如同狂暴的海啸冲击着他,几乎要将他撕碎。他深陷的眼窝里,那团名为桀骜和不甘的火焰,在极致的恐惧和巨大的屈辱压迫下,剧烈地摇曳着,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指关节在金属手甲内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