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寒心(1 / 2)

他不能动,不敢动。猩红的瞄准激光点如同毒蛇的凝视,正牢牢地钉在他的眉心,冰冷地提醒着他反抗的结局。他只能死死地盯着前方高台上那个如同魔神般的身影,牙齿几乎要咬碎,口腔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那是他自己咬破的嘴唇。

处刑者沉重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下,接着是更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以及链锯斧撕开血肉骨骼的恐怖嗡鸣和液体喷溅的噗嗤声。每一次声响,都让朔风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

一个处刑者走到了他侧后方不远处。那是一个胸口护甲被能量武器整个熔穿、露出焦黑碳化组织的士兵,正徒劳地用手捂住那个巨大的、边缘还在渗着黄水的创口,眼神涣散,口中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处刑者巨大的金属手掌如同铁钳,轻易地抓住了士兵的一条腿踝,将他像一袋垃圾般从瘫坐的人群中粗暴地拖了出来。士兵的身体在油污的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留下一条暗红色的拖痕。他无力地挣扎着,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徒劳地抓挠着冰冷的金属地面,指甲崩裂,留下几道带血的划痕。

就在士兵被拖过朔风脚边的瞬间,朔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那只徒劳抓挠地面的手——那只沾满油污和血痂的左手。

时间,在那一刻骤然凝固。

那只左手上,套着一个特制的、略显陈旧的金属指套,覆盖着缺失的小指和无名指。指套的关节连接处,用极其精细的手法,蚀刻着一个微小的图案——一只振翅欲飞的、线条简练而有力的雨燕。那图案早已被磨损得有些模糊,边缘也被油污浸染得发黑,但在机库惨白的光线下,那独特的、属于家乡记忆的轮廓,却像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狠狠劈中了朔风!

朔风的瞳孔,在万分之一秒内,收缩到了极致!仿佛眼球本身都要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刺穿!全身的血液,从狂暴的奔流瞬间冻结成冰,又在下一瞬被点燃成焚天的烈焰!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度惊骇、荒谬绝伦和撕心裂肺的剧痛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堤坝!

那个指套……那个雨燕的图案……

那是他亲手做的!用他第一次在劫掠中分到的、一块质地极好的轻质合金边角料,在铁砧上敲打了整整三个晚上,在炉火旁一点点蚀刻出来的!是他送给刚满十六岁、第一次随队劫掠就因意外失去了两根手指的弟弟——阿砾——的成年礼物!

“阿……砾……?”

一声破碎的、几乎不成调的嘶吼,如同濒死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最后哀鸣,猛地从朔风紧咬的牙关里迸发出来!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绝望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僵硬的身体猛地向前扑去,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推动,完全忘记了眉心那致命的红点!他想要扑向那个被拖行的身影!

然而,就在他身体前倾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恐怖压力,骤然降临!如同实质的、冰冷的、由纯粹意志和力量构成的铁拳,狠狠地砸在他的精神核心上!

是统领!

高台之上,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面甲上冰冷的视窗,不知何时已死死地锁定了朔风!没有愤怒,没有斥责,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俯瞰蝼蚁妄动的冰冷意志,如同无形的巨手,隔着遥远的空间,瞬间扼住了朔风的灵魂!朔风前扑的动作被硬生生钉死在原地!他感到自己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头颅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制,一点一点,无比屈辱地重新压向地面!他拼尽全力想要对抗,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痛苦的摩擦声,眼珠因巨大的压力而充血凸起,布满血丝,视野边缘瞬间被猩红吞噬!但他无法撼动分毫!那股意志,如同命运本身,不可违逆!

“呃……啊……” 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气流声。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意志重压,以及眼睁睁看着唯一的血亲被拖向死亡深渊却无法动弹分毫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死死地瞪着眼睛,眼球几乎要脱出眼眶,布满血丝的视线,穿透被强行压低的眉骨,死死地钉在那个被拖行的、瘦弱的背影上。

阿砾似乎听到了那一声破碎的呼唤。被拖行的身体极其微弱地挣扎了一下,沾满血污的头颅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扭转过来,似乎想看向声音的来源。那张同样年轻却布满污垢、因剧痛和失血而扭曲发青的脸上,那双早已失去神采、如同蒙尘玻璃珠般的眼睛里,在掠过朔风被强行压制的身影时,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是困惑?是认出的光芒?还是终于解脱前的一丝茫然?

朔风无法分辨。他只看到弟弟那干裂的、沾着血沫的嘴唇,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发出一个音节。然而,处刑者没有丝毫停顿,巨大的力量猛地一拽!

“嚓——!”

高频震荡切割刃启动的蜂鸣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幽蓝色的电弧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爆闪!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

朔风被强行压制的视野边缘,只看到一道幽蓝的光弧,如同死神的镰刀,极其冷酷、极其精准地从阿砾脆弱的脖颈处无声地掠过。

时间在朔风被强行压制的视野中,被残忍地放慢了无数倍。

那道幽蓝色的光弧,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道冰冷的闪电,带着高频震荡所特有的、令人牙酸的细微嗡鸣,无声无息地切入了阿砾那因扭头而暴露出的、毫无防护的脖颈。那光弧并不炽热,反而带着一种金属被极致压缩、撕裂时特有的、绝对零度般的酷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