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卿刚踏上第六关的地面,金属碰撞的余韵便从脚底直窜天灵。他低头看去,青铜铺就的地面刻满蛛网般的战纹,每一道凹槽中都流淌着暗红色的液体,在星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硝石混合的味道,让他想起景元将军书房里那柄古战刀的鞘内气息。
\"开阳主战,破军为魂。\"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青铜地面微微颤动。彦卿握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发现雪鸿剑的剑穗不知何时已经结成了死结——这是剑气感应到强敌时的自然反应。
七根玄铁巨柱突然从地面升起,每根柱子上缠绕的锁链都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细。锁链尽头悬着的巨剑缓缓转动,剑刃上密布着锯齿状的缺口,显然历经无数恶战。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巨剑的剑格处都嵌着一枚血红色的晶体,正随着彦卿的呼吸节奏明灭闪烁。
\"铮——\"
金属摩擦的锐响从演武场中央传来。一个身披玄铁重甲的身影从地面缓缓升起,甲胄缝隙间渗出暗红色的雾气。当头盔下的双目亮起赤光时,彦卿突然感到胸口一窒——那分明是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百战老兵才有的眼神。
重甲武者抬手摘下头盔,露出的面容让彦卿瞳孔骤缩。那张脸上布满蛛网状的伤疤,右眼是浑浊的灰白色,但轮廓分明与自己有七分相似。
\"我是你未来的影子。\"沙哑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若你继续现在的剑道…\"
武者手中的巨剑突然分解重组,竟化作与雪鸿剑形制完全相同的放大版。这个变化让彦卿浑身紧绷——对方不仅能预判他的招式,恐怕连剑路都了如指掌。
第一剑来得毫无征兆。巨剑劈下的轨迹简单直接,却让彦卿产生天地倾覆的错觉。他本能地横剑格挡,双剑相撞的瞬间,剧烈的震动从虎口蔓延至全身骨骼。脚下的青铜地面竟被余波震出蛛网状的裂纹。
\"太依赖技巧。\"武者评价道,左手的拳甲突然弹出一截利刃。彦卿勉强偏头躲过,脸颊仍被划出一道血线。温热的液体顺着下颌滴落,在青铜地面上烫出细小的白烟。
七根巨柱上的锁链突然哗啦作响。彦卿眼角余光瞥见最近的那柄巨剑正在调整角度,剑格处的红晶亮度骤增。他立刻旋身后撤,原先站立的位置已被一道血红剑气贯穿,熔化的青铜液滴如雨坠落。
彦卿深吸一口气,雪鸿剑在掌心轻颤,不是畏惧,而是兴奋。他能感觉到,这一关的对手,是实实在在的\"人\",而非幻象或阵法。
\"请赐教。\"
对方没有废话,巨剑一抬,骤然斩下!
这一剑,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暴力!
彦卿瞳孔骤缩,身形急退,雪鸿剑横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演武场,彦卿整个人被这一剑劈得滑退数丈,靴底在青铜地面上擦出火星。虎口发麻,腕骨几欲裂开。
\"力量……远超常人!\"
他尚未站稳,对方已再度逼近,巨剑横扫,如狂澜拍岸!
彦卿不敢硬接,身形一矮,剑锋贴着他的发梢掠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他趁机反手一剑,直刺对方咽喉——
\"锵!\"
巨剑回防,精准格挡。盔甲下的那双赤瞳,闪过一丝讥诮。
\"太慢。\"
下一秒,彦卿胸口如遭雷击,对方一记膝撞狠狠顶来!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一根石柱上,喉头腥甜,一口血沫呛出。
第三十七次交锋时,彦卿的右臂已经失去知觉。雪鸿剑的剑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每次与巨剑碰撞都会迸溅出细小的银屑。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模仿对方的剑路——那些本该陌生的杀戮技巧,此刻却像本能般自然。
\"你的身体比你的心诚实。\"武者突然变招,巨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挑开雪鸿剑,一脚将彦卿踹飞。撞在巨柱上的瞬间,彦卿听见自己肋骨断裂的脆响。血腥味涌上喉头,他强忍着咽了回去。
七柄巨剑同时发出嗡鸣,在空中排列成北斗阵型。武者站在阵眼位置,巨剑指天。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剑格处的红晶开始渗出液体,在空中绘制出复杂的血符。
\"破军七杀。\"
还未等彦卿喘息,演武场突然震动。七根石柱上的锁链哗啦作响,悬浮的巨剑同时亮起血色符文!
\"开阳关,七剑镇魂。\"
盔甲武者缓缓抬手,七柄巨剑竟同时调转剑锋,直指彦卿!
\"接下这七剑,或者…死…\"
话音未落,第一柄巨剑已破空而来!
彦卿咬牙跃起,雪鸿剑划出一道银弧,与巨剑相撞——
\"轰!\"
气浪炸开,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剑锋险些脱手。第二柄巨剑已至,他勉强侧身,剑刃擦过腰侧,带起一道血痕。
第三剑、第四剑接踵而至!
彦卿身形如电,在剑雨中穿梭,却仍被逼得节节败退。第五剑斩落时,他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咔嚓!\"
雪鸿剑的剑身,竟被劈出一道裂痕!
武者的攻击节奏紧凑,巨剑紧接着化作血色流星直坠而下。彦卿狼狈地滚向侧面,原先倚靠的巨柱被整齐地削去一截。第二柄、第三柄接踵而至,每次闪避都在消耗所剩无几的体力。第五柄巨剑擦过后背时,他感到有滚烫的液体浸透了衣衫。
当第六柄巨剑呼啸而来时,彦卿突然静止不动。在生死一线的瞬间,他注意到每柄巨剑的攻击轨迹都遵循着固定规律——就像当年景元教他下棋时说的\"天元之位,万象归宗\"。
第七柄巨剑悬在头顶三寸之处时,彦卿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他松开雪鸿剑,任由名剑坠地,自己则盘膝而坐,双手结出景元教他的\"止水印\"。
巨剑的锋刃在触及发丝的刹那骤然停滞。武者眼中的赤光剧烈闪烁:\"放弃抵抗?\"
\"我在找'天元'。\"彦卿平静地回答,嘴角的血迹在苍白脸色衬托下格外刺目,\"这些剑阵看似杂乱,实则每一剑都指向同一个破绽——我的恐惧。\"
演武场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悬浮的巨剑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扯。武者身上的重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甲片接二连三地崩落,露出伤完全一致。
\"你...看穿了?\"武者的声音开始失真。
彦卿艰难地站起身,拾起雪鸿剑。剑身的裂纹中不知何时渗入了星光,此刻正流淌着银河般的微光。\"不是看穿,是接受。\"他将剑尖指向对方心口,\"承认恐惧,方能超越恐惧。\"
雪鸿剑骤然亮起刺目银光,裂痕处迸发星辰之力!
七柄巨剑同时袭来!
彦卿不退反进,雪鸿剑化作一道银河,直刺而出!
\"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