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五关(1 / 2)

「它在抽取你的剑道经验。」冥冥之中似乎有声音传来,变得断断续续,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越是依赖后期所学,失去得就越快...」

第八十一招时,彦卿的衣袖已被木剑划开三道口子。最令他恐惧的不是体力消耗,而是那种逐渐变得陌生的手感——握剑的姿势、发力的方式、甚至呼吸的节奏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变,仿佛时光倒流般回到初学阶段。

少年突然变招,木剑以不可思议的角度穿过彦卿的防御网,精准点中他右手腕部的太渊穴。一阵酸麻感席卷整条手臂,雪鸿剑\"当啷\"一声掉落镜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心口一痛,木剑尖端已抵在他胸前——正是当年景元第一次教他剑术时,演示过的决胜一击。少年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淡淡的失望。

\"你忘记了剑的本源。\"少年的声音稚嫩却坚定,\"将军说过,剑者当如止水,而你已成浊流。\"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击中彦卿心脏。他忽然想起七岁那年,景元在雨中教导他的场景。那是个闷热的夏日傍晚,黑云压城,豆大的雨点砸在练武场的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看好了。\"景元手持木剑,在雨中演示最基本的三个动作,\"平刺、上挑、回削。剑术千变万化,不离其宗。记住这三式,够你受用一生。\"

当时他不明白,为何身为神策将军的景元只教他最基础的东西。现在想来,那才是剑道真谛——就像写字先学横竖撇捺,绘画先练线条明暗。所有后来的精妙变化,都建立在最基础的构架之上。

彦卿弯腰拾起雪鸿剑,奇怪的是,这次剑身轻如无物。他摆出最基础的起手式,不再思考复杂的变招,只是纯粹地感受剑与身体的联系。呼吸变得绵长,心跳逐渐平稳,甚至连周围万千镜像的干扰都淡出了感知范围。

少年再次攻来,木剑直取咽喉。这一次彦卿没有使用任何的技巧,只是最简单的一记\"回削\"。

\"锵!\"

双剑相击,发出清越的鸣响。这一次,后退的是少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才像样。\"少年说着,身形渐渐透明,\"记住,剑在手中,路在脚下。不要被沿途的花草迷了眼...\"

随着少年消失,整个镜面空间开始剧烈震动。无数镜子一个接一个破碎,每一块碎片都映出彦卿不同时期的练剑画面——十岁生日时第一次摸到真剑的雀跃;十二岁在月下偷练禁招被景元责罚;十五岁与执行危险的任务险胜强敌...

最终,所有碎片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幕彦卿自己都快早已遗忘的场景:

七岁的他独自站在雨中练剑,单薄的白色里衣被雨水浸透,紧贴在瘦小的身板上。黑发黏在额前,嘴唇因寒冷而发紫,却依然机械地重复着\"平刺\"动作。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串水珠,脚下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

远处的廊檐下,景元静静注视着这一幕。罗浮的神策将军此时将右手按在阵刀的刀柄上,指节发白。有三次他几乎要迈步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直到小小的身影终于力竭倒地,他才如离弦之箭般冲入雨幕。

画面突然切换。一块尚未破碎的铜镜中,显现出一段彦卿从未见过的记忆,画面的光影闪烁太快,彦卿只来得及记得景元在竹林被紫袍人托付什么的画面,具体是什么,他并没有记下,唯有空间里那些镜子碎片见证了这段完整的历史:

深夜的竹林被月光染成银蓝色,竹叶沙沙作响。一个身着紫袍、面戴银白面具的神秘人将尚在襁褓的婴儿递给年轻的景元。婴儿睡得正香,胸前挂着一块刻有星辰图案的长命锁。而紫袍人的袖口绣着七柄小剑环绕星辰的徽记。

\"此子与剑有缘。\"紫袍人的声音如同两块寒冰相撞,\"待他握剑之日,便是宿命开启之时。\"

景元接过婴儿,眉头紧锁:\"这份责任太过沉重。\"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老师。\"紫袍人后退一步,身形开始模糊,\"记住,在他十八岁前,不要让他接触任何关于...\"

话音未落,紫袍人已化作点点紫光消散在竹林中。景元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轻轻叹了口气。婴儿恰在此时醒来,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抓住景元垂下的一缕头发。

景元注意到长命锁上小小的“彦”字,想来应该是这孩子的姓,于是他沉吟片刻。

\"从今往后,你就叫彦卿吧。\"

彦卿伸手触碰铜镜,画面却突然扭曲消散。最后一块镜子在他面前破碎,露出后面隐藏的青铜门户。门上刻着两行笔力遒劲的诗句:

「剑洗铅华见本真,星照前尘知来处」

彦卿深吸一口气,镜渊中的空气带着金属与雨水混合的奇异味道。他最后环顾四周,万千镜像的碎片正在虚空中缓缓旋转,每一片都映照出他生命中的某个瞬间。那些欢笑与泪水、成功与失败、荣耀与耻辱,共同铸就了现在的持剑之人。

迈步走向青铜门户时,彦卿感到某种沉重的东西从肩上卸下,又有新的重量压在心头。他隐约感觉到,自己离某个重大秘密又近了一步,而那个紫袍人的身份,或许就是解开一切谜题的关键。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青铜门上的星辰纹路时,一阵强烈的吸力突然传来,意识被拉入下一个试炼空间。

踏入第五关的瞬间,彦卿的呼吸骤然一滞。

眼前并非刀光剑影的战场,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雪原。

寒风如刀,卷起细碎的雪粒,拍打在脸上,冰冷刺骨。远处,一座孤峰矗立,峰顶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古剑,剑身缠绕着暗红色的纹路,宛如凝固的血痕。

\"玉衡关,问心。\"

虚空中的声音低沉而肃穆,不再是前几关的冰冷评判,反而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

\"持剑者,你的剑,为谁而挥?\"

彦卿握紧雪鸿剑,剑锋在雪光下泛着冷冽的银芒。他迈步向前,靴底陷入松软的积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无之上。

\"为变强。\"他低声回答,\"为不辜负师父的期望。\"

\"是吗?\"那声音似笑非笑,\"那为何你的剑在颤抖?\"

彦卿低头,发现自己的手确实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

他沉默着,继续向前。

雪原尽头,孤峰之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姿挺拔如松,银白长发垂落腰间,手中握着一柄熟悉的阵刀——石火梦身。

彦卿的瞳孔骤然收缩。

\"……将军?\"

那人缓缓转身。

确实是景元。

但又不是。

这个\"景元\"的眼神冰冷而陌生,嘴角噙着一丝讥诮的笑意。

\"彦卿,你让我很失望。\"

——!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剑,狠狠刺入心脏。彦卿的手指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泛白。

\"你的剑术,不过是拙劣的模仿。\"假景元缓缓抬起阵刀,刀锋映出彦卿苍白的脸,\"你永远无法超越我,更无法成为真正的剑者。\"

\"……\"

彦卿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这句话,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问过自己。

——我是否真的配得上景元将军的期待?

——我的剑,真的可以摘得剑首的席位吗?

假景元动了。

阵刀划破风雪,刀光如星河倾泻,直斩而来!

彦卿仓促横剑格挡,却被这一刀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

\"你的剑,没有灵魂。\"假景元冷笑,\"你只是在挥剑,却不知为何而挥。\"

第二刀斩来,比第一刀更快、更狠!

彦卿咬牙迎击,雪鸿剑与阵刀相撞,火花迸溅。他的手臂被震得发麻,脚下积雪崩裂,整个人被硬生生压退数丈。

\"你追求强大,却不知何为强大。\"假景元步步紧逼,\"你渴望认可,却从未真正认可自己。\"

第三刀!

这一刀,直取咽喉!

彦卿瞳孔骤缩,本能地侧身闪避,却仍被刀锋擦过脖颈,留下一道血痕。

温热的血顺着锁骨滑落,滴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