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阴宗遗址(2 / 2)

并非灵力爆发,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粘稠血池,剧烈地扭曲、翻涌。粘稠得化不开的暗红血光从虚无中渗透而出,瞬间将前方翻滚的云海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弥漫开来,带着侵蚀神魂的冰冷怨毒,连飞舟的防护灵光都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在被污秽缓慢侵蚀。

铁刑长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药尘老人身后,铁灰色的煞气轰然爆发,一柄古朴无华、剑身缠绕着实质化黑色煞气的长剑已握在手中,剑尖直指那片翻腾的血光领域,眼神锐利如鹰隼,随时准备斩出裂天一击。静室中的胡龙象与曾玉晴也瞬间警醒,灵力运转到极致,冲出静室,立于药尘与铁刑身后,神情凝重地望着前方异象。

翻涌的血光在虚空中急速凝聚,并非化作人形,而是扭曲、拉伸,最终形成一行巨大、狰狞、如同用亿万生灵干涸污血书写而成的文字。每一个血字都仿佛在蠕动、哀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直透神魂的恐怖威压:

《灵草经》参悟权谕:

天蚕宗,廿五载。

血影魔宗,十五载。

如意天宗、赤阳宫,各五载。

五十载期满,本座亲取,送归青穹林海。

——血河

字迹凝固的刹那,一股源自生命层次最本源的恐怖意志轰然降临!那是超越元婴,凌驾于这片大陆规则之上的存在所发出的旨意,带着不容置疑、不可违逆的绝对威严!如同整个苍穹塌陷,沉甸甸地压在飞舟之上,舟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防护灵光剧烈闪烁明灭。

胡龙象与曾玉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气血翻腾逆冲,神魂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若非药尘老人及时将一股精纯磅礴的生机渡入他们体内,两人恐怕当场就要被这化神意志的余威震伤道基。

铁刑长老握剑的手青筋暴起,周身铁灰色的煞气疯狂流转,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恐怖压力,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身形纹丝不动。

药尘老人墨绿法袍上的草木符文骤然亮起,青光流转,演化出古木擎天、生生不息的宏大虚影,硬生生在化神威压的泥沼中撑开一片稳固的领域。他抬头,目光平静地凝视着虚空中那行如同诅咒般的血字,古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唯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带着一丝沉重与洞悉世事的沧桑,轻轻逸出:

“二十五载……参天造化,亦不过弹指……罢了。”

虚空中的污秽血字仿佛完成了使命,猛地向内坍缩,化作一滴暗沉污浊、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不祥的血珠,随即无声无息地湮灭,如同从未出现过。那股令人窒息的化神威压也随之潮水般退去,翻涌的血色云海迅速淡化,恢复成原本的洁白。

飞舟的颠簸平息下来,防护灵光重新稳定。罡风呼啸依旧,方才那恐怖的一幕却恍若一梦。

胡龙象强压下翻腾的气血,望着那血字消失的虚空,眉头紧锁:“老祖,这是什么?”

“此乃血河谕令,天浪大陆化神修士血河老祖下的喻令。”药尘老人叹息到。

“血河老祖?化神修士?”胡龙象第一次听到天浪大陆顶层人物的名讳。

“老祖,那血河老祖……他凭什么如此分配?《灵草经》分明……”

“凭什么?”铁刑长老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缓缓收剑归鞘,剑身煞气敛入无形。他转过身,那张万年寒冰般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看向胡龙象的目光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在审视一块刚经过烈火淬炼的粗胚。“就凭他是天浪大陆唯一的化神修士,是站在这片天地最顶端的存在。他的话,此刻便是天条!”

他走到胡龙象面前,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石相击:“小子,你以为拍卖场上,我们真能顶住赤阳宫、如意天宗、血影魔宗三方联手施压?若非万胖子那‘价高者得’的提议给了三方一个看似体面、实则互相牵制的台阶,你以为药尘老祖一句‘玉石俱焚’的狠话,真能吓退三个红了眼的元婴?”

铁刑的目光扫过胡龙象和曾玉晴,带着穿透表象的锐利:“彼时彼刻,三宗联手的压力是实打实的。若药尘老祖咬死不松口,坚持要将《灵草经》带回天蚕宗,结果只有一个——三宗极可能暂时放下嫌隙,联手威逼!届时,莫说保住《灵草经》,便是我们几个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之数!天蚕宗远在数万里之外,鞭长莫及。”

胡龙象心头一震,拍卖场中那令人窒息的三方对峙画面再次浮现。元婴修士的意志如同实质的大山,仅仅余波便让他如坠冰窟。若三方真不顾一切联手……他背后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拍卖,”铁刑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意,“是当时唯一的生路。表面上是将《灵草经》置于天下人眼前竞夺,看似我们放弃了掌控权,实则是将三宗逼到了明面竞价的位置上。无论最终谁拍得,我们天蚕宗都立于不败之地!”

他竖起两根如同精铁铸就的手指:“其一,若我宗未拍到,则能获得一笔足以支撑宗门百年发展的泼天灵石!是实打实的资源!其二,若我宗拍到了……”铁刑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没有弧度的冷硬线条,“那便是左手倒右手!灵石还在自家库房里,无非是让万宝阁抽了些水头,却名正言顺地保住了圣物!风险被我们以灵石为盾,转嫁给了所有竞拍者背后的势力去承担!这便是以退为进!”

胡龙象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疑惑取代:“可那五味丹药……”

“这便是你小子的神来之笔!”铁刑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线,那万年冰封的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激赏,他重重一拍胡龙象的肩膀,力道沉猛,“那五味丹药的要求,妙绝!将一场被迫的、充满屈辱意味的拍卖,硬生生扭转成了对我宗有大利的资源掠夺!”

铁刑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药尘老人,带着深深的敬佩:“更关键的是,这要求合情合理!圣物是你个人机缘所得,你迫于压力交出拍卖,难道还不能提点补偿要求?谁能说半个不字?再加上药尘老祖以丹入道,丹术冠绝天浪,这要求由他口中提出,分量更是十足!赤阳宫、如意天宗那些眼高于顶的家伙,再是不甘,也只能捏着鼻子去满大陆搜刮灵药?哈哈!” 铁刑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笑声,带着一种棋手看透全局的快意。

药尘老人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铁刑的分析。他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苍茫云海,深邃的眼中映照着流动的光影,缓缓道:“铁刑所言,便是当时权衡之下的最佳之策。看似退让,实则步步为营。血河老祖此令,虽霸道分割,却也在我预料之中。二十五载……”他再次轻叹一声,那叹息中蕴含着太多胡龙象和曾玉晴此刻无法理解的沉重,“虽远不足窥尽草木本源之秘,然于我宗丹道,亦是一段难得的造化之机。此中涉及天浪顶层运行之规则,牵扯化神博弈,非你二人此刻所能尽悉。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

胡龙象与曾玉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一丝茫然。拍卖场上的波诡云谲,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深沉的算计与无奈。化神老祖的一纸谕令,更是如同天道枷锁,轻易分割了圣物的归属。他们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了修真界那隐藏在力量表象之下、冰冷而残酷的规则脉络。元婴尚可博弈,化神……则言出法随!

“看那边。”铁刑长老似乎想缓解一下沉重的气氛,忽然指向飞舟左舷下方。罡风之下,云海稀疏处,一片巨大而残破的阴影匍匐在苍茫大地上。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断裂的、高达百丈的巨柱如同巨人的骸骨,其上覆盖着厚厚的尘土与苔藓,却仍能隐约辨认出曾经精美繁复的雕刻痕迹,多是弯月、冰晶、以及某种优雅神禽的图腾。倾颓的宫墙绵延如山脉的脊梁,巨大的石块散落各处,许多上面还残留着被强大力量瞬间摧毁的琉璃化痕迹。一座座坍塌的宫殿基座如同大地上丑陋的伤疤,依稀能想象它们昔日的巍峨。整片遗迹笼罩在一种死寂、苍凉、被时光彻底遗忘的灰败气息之中,唯有最中心处,一座相对保存还算完整、形似弯月拱卫的黑色石质宫殿,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与神秘。

“太阴宗遗址。”铁刑的声音带着一丝追忆往昔的感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远古之时,辉煌至极。传说其鼎盛时期,门中化神大能亦不止一位,挥手间可凝千里月华为刃,冻彻星河。功法诡异莫测,尤擅太阴寒煞与神魂之道。可惜……盛极而衰,不知因何缘由,一夜之间崩塌湮灭,道统断绝,只留下这片废墟供后人凭吊。其核心传承《太阴真解》,也成了修真界一大悬案……”他摇了摇头,似在惋惜那逝去的辉煌。

胡龙象和曾玉晴都被下方那浩瀚的遗迹所震撼。岁月的力量是如此无情,再辉煌的宗门,也终将化为尘土。曾玉晴尤其感受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若有若无的寒意共鸣,仿佛那废墟深处埋葬的寒冰之力,在呼唤着她体内新生的水元灵力。

正当铁刑的余音还在飞舟上袅袅未散,众人目光流连于那片死寂的远古伤痕之际——

异变陡生!

太阴宗遗址中心,那座相对完好的弯月拱卫的黑色石殿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