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解码时刻(1 / 2)

那个站在巷口的身影,最终还是走进了光里。

又是一份手写的纸条,字迹比之前的任何一份都要潦草,仿佛是在极度的恐慌中一挥而就。

林昭昭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句“我想说话”。

那张纸条在她掌心躺了整整三天。

她每天都会拿出来看一遍,仿佛那四个字会自己长出更多的句子。

“我想说话。”

不是“我要控诉”,也不是“请帮我报仇”,只是一个卑微的愿望。

可这个愿望,却被无数个“不能说”“说了也没用”“谁在乎你说什么”碾碎了三十年。

直到今天,第十二位讲述者带着一身疲惫和决绝走出“夜话密室”时,林昭昭忽然明白——

秘密本身已经不再是武器。

真正的力量,在于让它们站出来,被人看见,被人听懂。

她抬起头,望向墙上那一排排沉默的胶片卷轴,声音轻得像风穿过废墟:

“我们办个展览吧。”

沈巍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那几十卷沉甸甸的胶片:“昭姐,这……这是要公开?”

“不,”林昭昭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是解码。”

她选择的地点,是老城区一家早已废弃的“曙光电影院”。

这里曾是几代人的光影记忆,如今只剩下斑驳的墙壁和在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阳光斜切进空旷的大厅,浮尘如星群流转,每一粒都裹着旧日的呼吸。

林昭昭租下这里,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修缮,她要的就是这份被时间冲刷过的、粗粝的真实感。

脚踩在开裂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木料与铁锈混合的气息,偶尔还飘来一丝残留的爆米花焦糖味,像是记忆不肯彻底死去的残响。

展览被命名为“无名者胶片展”。

展厅中央,没有华丽的展品,只静静地矗立着十台造型奇特的机器。

它们有着复古的金属外壳和黄铜旋钮,触手冰凉沉重,旋钮上的刻度已被磨得微微发亮,仿佛曾被无数双颤抖的手摩挲过。

顶端连接着一架小巧的胶片放映装置,胶片穿行时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如同耳语;下方则是一块巴掌大的墨色显示屏,开启瞬间泛起幽蓝的冷光,像一口深井,等待真相坠落其中。

这是林昭昭亲手设计的解码器。

观众需要亲手将一卷胶片装入放映装置,然后转动旋钮。

每一次转动,都会让胶片上的摩斯密码在显示屏上翻译成一个字。

他们必须像旧时代的译电员一样,专注、耐心,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出那些被掩盖的真相。

指尖与金属的摩擦带来微妙的震颤,仿佛电流正从机器逆流而上,直抵心脏。

最残酷的设计在于,每段证言在被完整拼出后,只会在屏幕上停留三十秒,随后便会自动消隐,变回无意义的乱码。

真相,在此刻如流星般珍贵——短暂燃烧,转瞬即逝,却足以灼伤双眼。

沈巍完成最后一台解码器的系统调试,眉头紧锁:“昭姐,这个机制一旦公开,我们就彻底失去了对节奏的控制。任何一个观众,都可能成为引爆舆论的第一个人。”

林昭昭正细致地擦拭着第一台解码器的黄铜旋钮,闻言,她头也不抬,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初生的婴儿,指尖感受着那温润的金属弧度与岁月留下的细微凹痕。

“我给它取名叫‘回音1号’。”

她轻声说,“他们沉默太久了,该轮到这个世界,费点劲去听听他们的声音了。”

展览开幕的那个夜晚,没有剪彩,没有媒体,只有一张写着“凭心入场”的简单告示。

观众三三两两,大多是闻讯而来的圈内人,或是对都市传说感兴趣的年轻人。

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十台古怪的机器,脚步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头顶的老式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在金属机身上,泛出青铜般的冷调光泽。

一个戴着鸭舌帽、身形微胖的中年男人悄然混在人群中,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是灯光师阿杰。

他脚步迟疑,鞋底蹭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嚓”声,像一只误入禁地的闯入者。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兜边缘,掌心渗出细汗,鼻腔里充斥着陈年灰尘与电路板微焦的气息。

目光在十台解码器上逡巡,最终,他停在了“回音7号”前。

他记得,自己的工号尾数就是7。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胀痛,仿佛吸入的是铅块而非空气。

颤抖着从展台旁拿起一卷编号为“22”的胶片,笨拙地装入机器。

冰凉的金属旋钮硌得他手心生疼,指腹传来粗糙的摩擦感。

他闭上眼,开始转动。

“咔哒……咔哒……”

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清脆而规律,却在他耳中被无限放大,如同命运的催命鼓点,一下下敲击着太阳穴。

墨色的屏幕上,一个字、又一个字地蹦出。

“2021年……7月15日……《星途》……b组片场……”

阿杰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喉咙干涩,胸口起伏剧烈。

“导演……助理……带……女演员……进……休息室……”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旋钮发出的“咔哒”声越来越快,几乎连成一片。

“我……关了……走廊……主灯……”

最后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不是……失误……,是……被……命令。”

三十秒倒计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