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想看的,就是甜,就是宠,就是高高在上的男人为她一个人弯腰!”
“我拒绝在最后一集,让女主原谅男主,和那个‘救赎’她的霸道总裁在一起。
我坚持,她的结局应该是独自站在法庭的听证席上,平静而强大。”
“然后,他们就找了心理医生,说我长期熬夜,精神不稳定,有偏执倾向。
剧组以‘主创人员健康’为由,暂停了我的工作。
等我再得到消息,剧已经播了,编剧署名换了人,而我,被整个行业拉进了黑名单。”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没有崩溃,反而透出一种冰冷的平静,像冻土之下缓慢流动的暗河。
就在这时,沈巍脸色一变,指着监测屏幕低声道:“昭姐,你看!”
屏幕上,代表声纹波动的线条陡然变得密集而规律,刻录机转动的速度也骤然加快。
那些被实时转译的摩斯密码,在胶片上疯狂地重叠、覆盖,最终竟自动组合、显影,反复刻录成了一句肉眼可见的话——
“我不是病了,是我没闭嘴。”
周岩在一旁记录着数据,喃喃道:“她的心率在升高,但声纹波动却异常稳定……这不是崩溃的迹象,这是长期压抑下的……一种绝对清醒。”
林昭昭调出她早已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荆棘之上》原始剧本电子稿,与网上公开的《总裁的带刺甜心》成片进行比对。
七处关键情节,三十四段核心台词,被篡改得面目全非。
其中最刺眼的一处,就是那场“女主报警反被警察质疑‘是不是小两口吵架’”的戏,被硬生生剪成了“男主开着跑车从天而降,用一个温柔的拥抱劝她别多想”。
林昭昭将两版剧本的对比,转换成最直观的视觉编码,一左一右投射在密室的墙壁上。
左边,是小黎笔下充满力量与反抗的文字;右边,是被扭曲成糖衣炮弹的谎言。
投影仪风扇低鸣,光线交错间,空气中浮尘如星屑般飞舞。
小黎抬起头,看着自己耗尽心血写下的故事,如何被肢解、被阉割、被扭曲成一个连自己都唾弃的模样。
她忽然笑了,那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苍凉和悲哀,嘴角扯动时牵起一道深深的纹路,像刀刻。
“原来……我的故事,从来都不是我的。”
林昭昭关掉投影,走到她面前,将那卷刚刚刻录完成、尚带着机器余温的胶片,郑重地递到她手中。
胶片外盒微烫,塑料壳边缘还残留着电机摩擦的热度。
“但现在,它回来了。”
小黎接过那卷沉甸甸的胶片,像捧着自己失而复得的孩子。
她没有哭,只是用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密码刻痕,仿佛在触摸自己被偷走的灵魂。
那触感粗糙而真实,每一处凹陷都是她未曾说出的呐喊。
当晚,林昭昭的大学导师,一位已经退休的传媒学教授,意外来访。
听完整段证言录音后,这位见证了半个世纪媒体变迁的老人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
“昭昭,你们现在做的不是档案,是反抗的火种。”
导师走后不久,沈巍的电脑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一封匿名邮件,没有任何正文,只有一个附件。
点开,是一张电视台演播厅的现场灯位图,上面用红色的圈,清晰地标注出了一个由追光灯和背景板构成的、所有机位都无法拍到的光影死角。
附件名是:22号机位事故。
沈巍倒吸一口冷气:“是灯光师阿杰!”
他没说话,但他用自己的专业知识,交出了一份无可辩驳的证据。
林昭昭心中一震,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微妙的转变正在发生。
这些人,不再是被动地等待拯救,他们开始在黑暗中,主动地、小心翼翼地,传递火把。
她将这张灯位图打印出来,与一份新的空白胶片一起,放入一个编号为“22”的铁盒底层。
第二天,夜幕再次降临。
老周又带来了一个人,是另一位和他一样沉默寡言的场务。
对方只说了一句:“我也记得,那场雨戏,是谁替谁在泥水里跪了六个小时。”
刻录机再次发出“咔哒”的声响,胶片缓缓转动。
林昭昭站在中央控制室的单向玻璃后,静静地看着密室里那个正在讲述的男人。
她听不见他的声音,只能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而耳机里,只有摩斯电码如同心跳般规律而冷静的敲击声。
沈巍站在她身侧,望着墙上已经初具规模的胶片卷轴,忍不住低声问:“昭姐,这些东西,万一有一天流出去,或者被发现了怎么办?”
林昭昭的目光扫过那一卷卷承载着无声呐喊的胶片,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墓碑,又像一排排等待点燃的火炬。
她转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那就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不是没说过,是你们一直没听。”
镜头缓缓拉远,穿过厚重的墙壁,来到录音棚外那条僻静的巷子。
街灯昏黄,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个模糊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巷口,一动不动地望着录音棚的方向。
夜风穿过砖缝,发出低微的哨音,吹得他手中纸条微微颤动,发出窸窣的轻响。
那人手中,紧紧捏着一张在夜风中微微颤抖的、脆弱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我想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