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暴雨倾盆。
黑色的辉腾在积水的路面上疾驰,车轮破开水面,冲向市殡仪馆东区。
车里暖气开的足,空气却依旧冰冷。
江晚舟握紧了那支冰凉的老式录音笔,指节泛白,声音也带着颤抖:“她……她要用我舅舅的骨灰,和我母亲的血……做亲子鉴定?”
“那是模板嵌套。”
车载蓝牙里,传来程砚冷静的声音,“这个遗嘱模板是你父亲二十年前参与设计的实验协议,预设了一个条款:第一顺位继承人死亡且无遗嘱时,直系血亲可通过生物共振认证代替签署。前提是激活者提供匹配的母系DNA与子代残留遗传物质。林安慧准备用风家独子,也就是你舅舅的骨灰提取DNA,作为遗嘱的签署主体。然后,她会用自己的血激活遗嘱里的直系血亲共签条款,强行制造母代子签的合法假象。”
他顿了顿,语气冷硬,“这在法律上是个灰色地带,但只要公证处的便携式终端判定生物信息匹配,盖上那个原始印章模型,信托基金就会在十二小时内启动不可逆的自动转移程序。”
车内气氛愈发沉重。
江北辰盯着被雨刷不断刮开的夜色,窗外的霓虹化作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掌心和皮革摩擦,指尖微微发麻。
声音低沉的吓人:“但她忘了,死者不能立约。”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除非……有人替他呼吸。”
七点三十六分,车辆在殡仪馆外围一道不起眼的警戒线旁停下。
金川的声音立刻在耳麦中响起,带着电流的嘶嘶声:“老大,最新监控画面同步。林安慧已进入E7守灵室,跟着两个伪装成工作人员的律师,正在调试一台便携式公证终端。桌上有印泥、合金印章模具,还有一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医用试管。外围有四个保镖,正门和侧门都守住了。”
正面强攻行不通,对方会立刻销毁证据。必须出其不意。
江北辰的目光转向后座,落在那个从上车起就一言不发的老人身上。
陈敬之,市殡仪馆的老主任,也是他父母的朋友。
“陈叔,”江北辰的声音放缓了些,“您当年帮我妈藏过东西。今晚,能不能再帮我们一次?”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推开车门,佝偻着身子,熟练的绕过几排枯萎的冬青,领着他们来到停尸房后方一处废弃的锅炉房。
一股铁锈和陈腐水汽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潮湿的霉味钻入鼻腔,带着一股酸朽的气息。
脚下碎石咯吱作响,墙壁渗出冰冷的湿意,手上能摸到剥落的墙皮和滑腻的苔藓。
在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老人停下脚步,用粗糙的手指拂去门上的灰尘。
露出一个几乎被岁月侵蚀到无法辨认的刻痕。
那是一个“江”字,只剩下了上半边的“工”和左侧的三点水。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陈敬之的声音沙哑干涩,“他说,万一哪天家门进不去了,就从这里走。”
八点零三分。
江北辰在通风管道内悄无声息的潜行。
金属格栅在他身下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细小的金属声。
空气闷热而浑浊,混杂着下方飘来的檀香与消毒水的气息。
他透过格栅的缝隙,将下方的一切尽收眼底。
E7守灵室布置得肃穆而诡异,正中供奉的并非遗像,而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骨灰盒,漆面反着冷光。
林安慧一袭黑衣,面容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唇线紧抿,眼神锐利。
她身旁的律师已经将公证终端连接上微型卫星天线,屏幕上显示着“待验证”的字样,绿色光标缓慢闪烁。
“时间到了。”其中一名律师低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惊起了角落里一只飞蛾,扑棱着翅膀撞向灯罩,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林安慧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
她拿起桌上一把锋利的手术刀,银光一闪,毫不犹豫的划破自己的左手指尖。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温热的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神情庄重的将手指按在一张DNA采样卡上,血迹迅速浸透了白色卡片,晕开一朵暗红的花。
“滴入激活试剂,开始生物共签验证。”她命令道。
就在律师拿起试管的瞬间,守灵室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住手!”
风柔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手中高举着一份文件,脸颊因急切而涨红,呼吸急促,发丝凌乱的贴在额角,“母亲!我以风氏集团董事会的名义,申请法院临时禁令,您无权在未经全体继承人同意的情况下,单方面启动遗产共签程序!舅舅生前从未授权您代理其任何遗产意志!”
林安慧缓缓回头,看到风柔雪,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讥笑:“我是他亲姐姐,这个世界上与他血脉最近的人。柔雪,你要记住,法律最终认的是血,不是你那些不值钱的感情。”
她话音未落,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那台公证终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的“待验证”骤然转为一盏刺目的绿灯!
【生物响应有效,共签协议确认。正在生成最终法律文件……】
打印机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齿轮咬合的节奏清晰可闻,一张印有风氏信托基金徽记的纸张,正被缓缓吐出,边缘微微卷曲,墨迹尚未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