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轻微的电流噪音后,一个男人低沉、压抑着巨大悲痛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们能听到这个,说明我和你妈……已经不在了。但听着,孩子,我们不是死于意外。是有人要‘重启’血脉认证系统,他们等不及了。”
是父亲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却异常清晰:
“晚舟……我的小舟芽,你不是被送养,你是被转移。你的DNA,是爸妈留给你,也是留给我们自己唯一的武器,是我们唯一能对抗‘承远协议’的密钥。那份所谓的遗嘱……他们逼我们签下的遗嘱里,藏着风家庞大信托基金的生物验证模板。只有你活着,以‘江晚舟’的身份活着,才能让那些伪造的签名、伪造的死亡证明、伪造的继承权……全部作废!”
录音的最后,母亲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却又带着一种淬了毒的决绝:
“小舟芽,别怪妈妈狠心。你要回来,就得比他们……更狠。”
录音到此结束,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还残留着电流的微响,以及三人急促的呼吸声。
“音频封存完整,无二次写入痕迹。”程砚的声音冷静传来,“声纹基频与父亲二十年前档案吻合度98.6%,叠加背景白噪音特征,判断为原始录制。”
江北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终于点了点头:“可信。”
中午十二点十分。
金川的声音突然在耳麦中响起,语气急促:“老大,监测到异常信号波动!有人正在通过风氏集团内部的最高权限加密信道,扫描全市DNA数据库,目标字段……是‘CZ0927匹配激活’!”
江北辰眼神一凛。
CZ0927,C代表承远,Z代表终极,0927是江晚舟的生日。
林安慧那个疯子,她还没有放弃!
她在尝试远程触发那份遗嘱的法律效力!
一旦系统在指定时间内扫描不到匹配的生物信息,就会判定“合法继承人生物信息缺失”,从而自动执行第二顺位继承人的财产转移程序!
“她想造成既定事实!”江北辰当机立断,转向妹妹,“晚舟,对着录音笔,说一句话。”
江晚舟抹去眼泪,抬起头。
“说什么?”
“妈以前常说,‘锅底炖的萝卜汤,咸了就加点糖’。”
这句话像一根埋藏在心底的刺,疼了很多年。
尽管记不清母亲的脸,可每当她做噩梦醒来,耳边总会回响这句温柔的话——像是穿越时空的摇篮曲。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模仿着记忆中母亲说话的语调和节奏,对着录音笔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金川立刻捕捉声纹,通过AI进行深度模拟,将其伪装成一份来自母亲遗留设备的原始数据包,反向注入风氏法务系统的遗嘱验证模块。
几乎在同时,风氏集团法务部的服务器上,一行红色警报跳出:【警告:继承人已主动响应,验证程序暂停,等待物理介质确认。】
林安慧的远程操作,被强行中断了。
外面的阳光缓缓西斜,屋内的灰尘在光柱中静静漂浮,如同时间凝滞的粒子。
江北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手机不断接收着金川发来的全市信号追踪图。
他们正在布网,等待那个试图篡改命运的女人露出破绽。
直到暮色四合,雨丝初落,一道紧急来电划破了短暂的宁静。
傍晚六点五十八分,天色渐沉,窗外开始飘起细雨。
雨滴敲在铁皮遮阳棚上,发出细碎而密集的“沙沙”声,像无数人在低语。
江北辰的手机骤然响起,是风柔雪。
电话一接通,她罕见地发紧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北辰,出事了。我爸书房的保险柜五分钟前触发了震动传感器!我调取监控发现有人用管理员权限打开了它,里面少了两样东西——公证处备案的原始印章模型,还有……我舅舅的骨灰盒。”
江北辰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瞳孔在一瞬间骤缩成最危险的针尖!
他指尖尚存的冷意瞬间蔓延至全身,仿佛有电流窜过脊椎。
他瞬间明白了林安慧的最终目的。
印章模型可以伪造法律文书的最终效力,而骨灰……她要用自己女儿的血,去配合自己死去儿子的骨灰DNA,在公证系统被物理操纵的情况下,伪造一场“母子共签”的灵魂见证仪式!
在法律上,完成“死者代言生者”的极端继承操作!
他望向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雨丝已经连成了线,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
他转过身,对上江晚舟关切的目光,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想让死人替活人签字……”
他顿了顿,眼中燃起一簇复仇的烈焰。
“可这一次,轮到我们教他们——什么叫活人写的字,才叫真。”
江北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冲向门外。
他冲入雨幕的瞬间,手机屏幕亮起,是金川刚刚发来的一条定位信息:林安慧的车辆已秘密抵达市殡仪馆东区,目标建筑,守灵室编号E7。
雨水重重砸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头那团燃烧了二十年的火。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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