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黄铜齿轮在仪表盘的幽光下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像三个月前,那个雨夜,从赵岩掌心滑落的最后一件证物。
黑色商务车平稳得像一艘滑行在墨汁里的船,悄无声息地驶入城市深处。
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街道,发出细微而绵长的沙沙声,如同暗流低语。
车内空气凝滞,混杂着皮革的老化气息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锈味。
驾驶座上,司机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边缘,指尖因紧张微微发白;后视镜里,映出运尸袋轮廓的一角,在昏暗中泛着霜色寒光。
城北火葬场的空气里,常年弥漫着一股焚烧纸钱的焦香与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一种甜腻中夹杂着刺鼻化学药剂的气息,钻进鼻腔时仿佛有细针轻轻刮搔。
此刻,这气味里又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电流般在寂静中悄然蔓延。
谭礼年蜷缩在档案室角落,双手死死攥着一部老旧的诺基亚。
屏幕微光映着他煞白的脸,汗珠沿着太阳穴缓缓滑落,触感冰凉黏腻,却被他无意识地忽略。
短信只有两个字:“已入库。”
他长吁一口气,瘫软在椅背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从深水挣扎而出。
指尖仍残留着按键的僵硬触感,耳边回响着系统提示音那短暂却致命的“滴”声。
十分钟离线补录窗口,是他唯一的机会。
编号ZPY03197,姓名“赵岩”,死亡原因:羁押期间突发性心肌梗死。
整条记录如刀刻般嵌入系统漏洞,未联网上传前,三日内不会触发比对校验。
江北辰三年前就发现了这一点。
与此同时,一辆挂着“福安殡葬”牌照的黑色商务车,正缓缓驶入火葬场的遗体交接区。
铁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沉重合拢,发出“咔”的一声闷响,如同命运之锁闭合。
这支由许昭临时雇佣的独立车队与火葬场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司机和押运员都是第一次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肃穆与一丝对环境的陌生。
他们抬下的运尸袋格外沉重,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是冷却凝胶混合微量干冰粉末,在密封袋内形成短暂低温雾气所致,模拟尸体刚解冻的状态。
每一次脚步落下,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颤,仿佛大地也在屏息。
袋子里,代号“屠夫”的赵岩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穿着粗糙的寿衣,麻布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痒,但他不能动。
医用冷却贴紧贴四肢与躯干,寒意如蛇般钻入骨髓,令他的肌肉僵硬、血液迟缓。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下的心脏正以一种被极限压抑后的沉稳节奏,一下,一下,积蓄着即将爆发的力量。
就在交接手续即将完成时,一辆警车闪着顶灯,不疾不徐地停在了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