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洒在身上,让人想要睡觉。
凌风洗去了身上的血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兽皮衣。
他找到了阿泰。
阿泰正在修补那扇被阿呆劈坏的寨门,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大叔。”
凌风走过去,帮他扶住木桩。
阿泰回头,看到是凌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阿呆啊,怎么不多睡会儿?昨晚给那群小崽子讲故事累坏了吧?”
凌风沉默了片刻。
“大叔,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阿泰手里的动作一顿。
笑容僵在脸上。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继续挥舞着锤子,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走?去哪啊?”
“进山。”
凌风指了指岛屿深处,那片常年被云雾笼罩的禁地。
“跟长老学点东西。”
“这一去,可能要很久。”
阿泰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凌风。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就觉得阿呆变了。
那个傻乎乎的、只会追着野兽跑的阿呆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深邃,让他都感到一丝压迫感的男人。
但他没问。
谁还没点秘密呢?
“学本事好啊。”
阿泰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凌风的肩膀。
“男人嘛,总得有本事傍身。”
“去吧!部落这边你放心,有我在,饿不着那群小崽子。”
“等学成了,记得回来看看。”
“嗯。”
凌风点头,心里流过一阵暖流。
这就是男人之间的告别。
不需要太多言语,一个眼神,一声保重,足矣。
相比于阿泰的豪爽,阿雅的反应则要细腻得多。
当凌风告诉她要离开一段时间时,正在缝制皮甲的阿雅扎破了手指。
鲜血冒出,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
“要去多久?”
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知道。”
凌风实话实说。
也许是一个月,也许是一年。
也许,永远也回不来了。
阿雅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没有挽留,也没有哭闹。
她只是默默地走进里屋,拿出一个包裹。
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肉干,还有两双新做好的兽皮靴子。
针脚细密,结实耐用。
“山里冷,多穿点。”
她把包裹塞进凌风怀里,像个送丈夫出远门的小媳妇,一边整理着他的衣领,一边絮絮叨叨。
“饿了就吃肉干,别总去抓那些奇怪的东西吃。”
“受伤了要记得敷草药。”
“晚上睡觉警醒点……”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哽咽了。
凌风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姑娘,心中叹息。
他欠她的。
但他给不了她想要的。
“阿雅姐。”
凌风轻轻握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忙碌。
“放心吧,我会回来的。”
阿雅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嗯!我等你!”
……
夜。
月朗星稀。
凌风独自一人,盘膝坐在那间曾经属于“阿呆”的木屋前。
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这是他在这个世外桃源的最后一夜。
明天,就是地狱。
他闭上眼睛,放空思绪。
这一年的记忆,如流水般在脑海中划过。
阿泰的豪爽,阿雅的温柔,孩子们的笑脸,长老的神秘。
然后,画面跳转。
变成了燕京的繁华,凌家的庄园,阎罗殿的兄弟。
父亲凌战一夜白头,在圣山浴血奋杀。
爷爷凌云天断臂却依然挺立的身影。
陈骁在海面上疯狂搜寻的嘶吼。
慕倾雪吐血昏迷的画面。
苏沐晴哭红的双眼。
这些画面,一帧帧,一幕幕,像刀子一样刻在他的心上。
但他没有感到痛苦。
相反,他的心境前所未有的澄澈。
那是有了目标后的坚定。
是有了守护之物后的无畏。
“等着我。”
凌风在心中默念。
“爸,妈,爷爷。”
“胖子,倾雪,晚晴……”
“所有爱我的人,和恨我的人。”
“我很快就会回来。”
“以神的姿态!”
呼——
一口浊气吐出。
凌风睁开双眼。
此时,东方既白。
黎明破晓。
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岛屿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禁地。
吱呀。
远处,长老木屋的门开了。
图尔斯长老站在门口,一身灰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凌风,微微颔首。
“时辰已到。”
凌风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部落,也没有带走任何东西。
他只是背着那把随身携带的黑色巨斧,迈开脚步,朝着那片未知的深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