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斯长老并没有立刻去扶他,也没有说话。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原本的慈祥与温和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如星空、却又沉重如深渊的冷漠。
那是神灵俯瞰蝼蚁的眼神。
“神道?”
长老放下手中的茶杯。
茶杯触碰桌面的瞬间。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
没有风,没有光,甚至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瞬间冻结。
但这股威压,却是实实在在的。
它不仅仅是气势,更像是整座岛屿、整片天地都在这一刻塌陷下来,狠狠地砸在了凌风一个人的肩膀上。
咔嚓!
凌风身下的硬木地板瞬间粉碎,木屑纷飞。
他的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呃……”
凌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仿佛有一座太古神山压在背上,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颤抖,随时可能崩断。
这是神境初期的威压。
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威压再增!
噗!
凌风的皮肤表面,毛细血管瞬间爆裂,细密的血珠渗出,瞬间染红了那件破旧的兽皮衣。
他的脊梁被压得一点点弯曲。
头颅被按得一点点低垂。
那种力量,是要逼着他趴下,逼着他匍匐在地,臣服于神灵的脚下。
凌风的意识开始模糊,视野变成了一片血红。
但他没有倒下。
“吼——!”
凌风猛地睁开全是血丝的双眼,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如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想让我趴下?
做梦!
我也许会死,我也许会碎,但我绝不会趴着死!
嘎吱——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在长老惊讶的目光中,那个已经被压得佝偻的血人,竟然顶着如山的威压,一点一点,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梁!
他的膝盖在流血,他的七窍在流血。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狼的眼神。
是即使面对狮虎,也要在临死前咬下一块肉的凶狠。
“好!”
威压骤然消散。
风,重新开始流动。
长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年轻人,原本冷漠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极度欣赏的笑容。
“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震得木屋簌簌掉灰。
“好一副铮铮铁骨!”
“好一个宁折不弯!”
长老站起身,亲自走到凌风面前,那一双老眼中满是赞叹。
“像。”
“太像了。”
“你这股子倔劲儿,简直跟你爷爷凌云天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当年那个老混蛋也是这副德行,哪怕被打断了腿,也要爬着去咬敌人的喉咙!”
凌风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长老。
他在等一个答案。
长老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
“我可以教你。”
凌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
“但是。”
长老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无比。
“老夫有一个条件。”
“前辈请讲。”凌风声音沙哑,却毫不迟疑,“只要能变强,只要能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百个,我也答应!”
“不。”
长老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只有一个。”
“未来某一日,若老夫有所求,你必须无条件答应,哪怕是要你与世界为敌。”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这个要求,绝不会违背道义,更不会让你陷入忠义两难的境地。”
“你,敢应吗?”
这是一个空白支票。
是一份沉甸甸的因果。
凌风没有丝毫犹豫。
他看着长老的眼睛,重重地点头。
“我答应!”
“君子一诺,生死不悔!”
若无长老救命之恩,他早已是海上的一具浮尸。
若无长老传道之恩,他又何谈复仇,谈何守护。
这份恩情,值得他用命去还。
“好!”
长老满意地点头。
两人目光交汇,一份只有彼此知晓的师徒之约,就此达成。
“小子,先别高兴得太早。”
长老背着手,看着窗外茫茫的大海,声音幽幽。
“成神之路,并非坦途。”
“那是一条铺满荆棘、鲜血与白骨的修罗道。”
“想要在短时间内从半神突破到神境,常规的方法根本不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打破极限,置之死地而后生。”
长老转过身,眼神变得森然。
“凌风,你怕吗?”
怕?
凌风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
就在刚才,他还因为无力复仇而感到窒息般的绝望。
相比于失去亲人的痛,相比于看着家国沦陷的痛,肉体上的折磨算得了什么?
“我不怕死。”
凌风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我只怕……”
“不够强。”
“只要能让我拥有守护家人的力量,纵使前面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层地狱,我也视若等闲!”
“来吧!”
长老看着他,许久,缓缓点头。
“特训,即刻开始。”
“给你半天时间,处理好部落的琐事。今晚子时,来后山禁地找我。”
“是!”
凌风抱拳一拜,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如出鞘之刀。
……
凤凰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