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俊武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修理铺。外面天光刺眼,他眯了眯眼,感觉手心因为激动和紧张而一片潮湿。尘封的真相,似乎终于露出了一线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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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练厅里,江诗韵对着镜子,反复练习着那段关于“微光”的独舞。她试图捕捉那种在沉重压抑中挣扎而出的希望,动作时而蜷缩如困兽,时而奋力伸展,却总感觉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无法真正触及那个核心的情感。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地板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印记。她停下来,双手撑住膝盖,微微喘息。挫败感像潮水般涌来。离开了顾言深提供的那些“高效”指导和“优质”资源,她仿佛被打回了原形,笨拙而无力。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走过的学生。一对情侣牵着手,女孩不知说了什么,男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亲昵。江诗韵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她想起很久以前,范俊武也曾这样,在她练舞疲惫时,用他那带着薄茧的手,笨拙地替她捏捏肩膀,嘴里还嘟囔着“这么拼干嘛”。手法生疏,甚至有点疼,但那小心翼翼的呵护,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那种粗糙的、不带任何算计的温暖,与顾言深那种永远保持在安全距离内、如同精密仪器般无可挑剔的关怀,是如此不同。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如果当初……如果他没有选择沉默和逃避,如果他们能一起面对那些风雨……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这个危险的“如果”驱散。过去无法改变,路是自己选的。她必须靠自己,走出这片创作的迷雾。
她重新站到镜子前,闭上眼,不再刻意去模仿“希望”的样子,而是去回想那些真实的、混杂着痛苦与挣扎的瞬间——被冷落时的失落,做出抉择时的艰难,独自舔舐伤口时的孤独……还有,那些深埋在记忆角落里,关于另一个人的、带着毛刺的温暖片段。
当她再次动起来时,动作不再追求形式上的完美,而是带上了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未经修饰的力度与脆弱。一个旋转后的踉跄,一次伸展中的微微颤抖,都成为了舞蹈语言的一部分。
这一次,镜中的那个身影,虽然依旧带着伤痕与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仿佛真的有一缕微光,从她身体内部,艰难而执着地透了出来。
她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那个曾带给她温暖与伤害的人,正为了可能的真相与公道,在尘埃与油污中,进行着另一场孤独的跋涉。
两条看似平行的线,在各自的轨道上承受着淬炼,等待着某个未知的交汇点。而那本可能改变一切的尘封账本,还静静躺在某个即将消失的老屋灶台下,等待着被发现,或者,被永远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