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旧机动车交易市场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场,废弃的车架堆积如山,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铁锈气息。范俊武按照老太太模糊的指向,在迷宫般的摊位间穿行,最终停在了一个挂着“老三汽修”破旧招牌的门脸前。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正躺在车底敲打着什么。
“找谁?”男人从车底滑出来,脸上带着常年与机械打交道留下的粗糙和戒备,目光在范俊武身上扫过,带着底层人特有的警惕。他就是陈三的堂弟,陈老四。
范俊武压下心中的急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四哥是吧?打听个事儿,关于你堂哥陈三,当年在新区开发项目上……”
话未说完,陈老四的脸色骤然一变,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摆手打断:“不知道!不认识什么陈三!你找错人了!”说着就要往店里缩。
范俊武早有预料,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抵住半掩的卷帘门,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四哥,我不是来找麻烦的。我只想知道真相。范志明,是我亲大伯。”
陈老四的身体僵住了,他猛地抬头,仔细打量着范俊武的脸,似乎在寻找与记忆中那个模糊形象的相似之处。他眼神剧烈闪烁,恐惧、犹豫,还有一丝被岁月磨砺后残余的、微弱的不甘。
“范……范老板的侄子?”他声音干涩,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一把将范俊武拉进昏暗油腻的修理铺内部,拉下了卷帘门。室内堆满零件,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摇曳。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还提它干啥……”陈老四搓着手,眼神躲闪。
“我大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范俊武盯着他,目光如炬,“当年工地上的材料,是不是有问题?顾宏远是不是指使了什么人?”
陈老四嘴唇哆嗦着,额角渗出冷汗。在范俊武沉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心理防线开始崩溃。“我……我只是个跑腿的……三哥他,他后来也后悔了,说对不起范老板……可顾家势大,我们惹不起啊……”
他断断续续地回忆,当年顾宏远为了压低成本、加快进度,确实授意使用了一批不符合标准的建材。陈三负责采购,从中捞了些油水,也留下了些把柄。冲突那天,不只是争吵,顾宏远带去的人里,有专门处理“麻烦”的角色,下手极黑……
“三哥后来怕了,偷偷留了本账……记了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好像……好像就藏在老屋灶台,“那屋子……好像还没拆……”
范俊武的心脏猛地一跳。账本!这可能就是关键证据!
他稳住心神,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现金,塞到陈老四手里:“四哥,谢谢。这些钱你拿着,换个地方,换个营生。”
陈老四看着那叠钱,手颤抖着,最终还是接了过去,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喃喃道:“范老板……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