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荒草地里落了一颗火星,唰一下烧了起来。
去外婆家!对!就去外婆家!
与其留在这里被折磨死,不如自己去寻一条活路!哪怕外婆家也难,但总比在这里强!至少,那里有那么一点点人情味儿。
我心里突然亮堂了一点,好像堵死的河道被冲开了口子。我猛地从门槛上站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下,但我顾不上了。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朝着堂屋走去。奶奶和五姑应该还在里面。
走到堂屋门口,我停下脚步,看着里面那两张令我窒息的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坚决:
“奶,五姑。不用你们撵我。”
屋里的人都愣了一下,看向我。奶奶撩起眼皮,三角眼里带着警惕和不耐烦。五姑则有点好奇。
我挺直了瘦小的脊梁,迎着她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我自己走。我去外婆家。”
说完这句话,我心里像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不是轻松,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奶奶显然没想到我会自己提出来,愣了一下,随即那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摆脱了大麻烦的松懈,但她马上又板起脸,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去了那边老实点!别给我丢人现眼!”
五姑倒是有点急了,她怕我真走了活儿没人干:“妈!她真走了那地里的……”
“闭嘴!”奶奶打断她,“家里没她还不转了?赶紧滚!看见就心烦!”
我心里冷笑一声。看,这就是我的家人。
我没再看她们,转身回到小黑屋。我的东西少得可怜,就那几件破旧的衣服,还有那个洗得发白的破书包。我把它们卷在一起,用一根布条捆好。
想了想,我又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半截铅笔头和一小块橡皮,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最里面。这是我的念想,哪怕不能上学了,看着它们,好像就还能记得自己曾经坐在教室里过。
收拾好了,我就坐在床上等着。等爸妈回来。我得跟他们说。
下午,爸妈干完活回来了,一脸疲惫。听到我自己提出要去外婆家,我妈当时就哭了,抱着我:“萍萍……妈对不起你……妈没用……”
我爸蹲在门口,抱着头,唉声叹气,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把他那张愁苦的脸罩得严严实实。
“去吧……去了也好……省得在家受气……”他终于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全是无力感,“明天……明天我送你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爸就扛起我那小得可怜的包袱,领着我出了门。
没有送别,没有叮嘱。奶奶那屋门关得死死的。五姑估计还在做梦。只有爷爷,默默站在屋檐下,看着我们。在我走出院门的时候,他好像飞快地往我手里塞了个什么东西,然后立刻转过身去,佝偻着背,走开了。
我摊开手心,是一颗快要融化了的、脏兮兮的水果硬糖。
我的鼻子一酸,赶紧握紧手心,把头扭向一边,跟着我爸,踏上了去往外婆家的路。
这一次,不是我被迫离开。 是我自己选的。 前路未知,但至少,是我自己走出来的。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还怕从头开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