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灭废墟的风裹着焦土气息灌进鼻腔,秦尘单膝陷在碎石里,喉间腥甜翻涌。
他望着掌心正在消散的透明指节,忽然听见识海深处传来的苍老嗓音,像被岁月磨钝的石片刮过心尖——那是静皮妪的残魂?
可方才那道声音里,分明还混着其他沙哑的尾音,像是许多人叠在一起的叹息。
秦公子!
心烛僧的袈裟带起一阵风,他枯瘦的手掌按在秦尘腕间,指腹刚触到脉搏便猛地一颤。
老和尚的眉心皱成核桃,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大:你的寿元......怎么会枯竭得如此之快?他指尖微颤着掐算,至少折了七十年!
雷谕领域刚成,你就敢这么拼命?
秦尘仰头笑了笑,血沫顺着嘴角淌到下巴。
他望着头顶逐渐散去的雷环,那里还残留着二字的残影,像刻在天幕上的烙痕:七十年换东玄域百年安宁,换那些被封喉的人能再开口......值了。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灰烬,当年我被挚爱与兄弟背叛时,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
如今让万雷替他们发声......
话音未落,肩头一暖。
小雅不知何时跪坐在他身侧,将自己的月白外袍严严实实裹住他的肩背。
她的手指很凉,拂过他斑白鬓角时却带着奇异的温度,像春天融雪的溪水。
少女垂着眸子,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始终没说话,可落在他手背的泪却灼得生疼——那是滴在焦土里都会开出花的泪。
雷言重启,母瞳将睁......届时,非救即灭。
稚嫩的童声从废墟深处传来。
谕焚童蹲在雷诏骨碑残骸前,举着块巴掌大的碎片,正用软乎乎的嗓音念上面的古篆。
他圆滚滚的脸颊沾着灰,却丝毫不觉,只盯着碑纹发亮:阿尘哥哥,这个字,是不是说雷母?
心烛僧的僧袍无风自动,他大步走到谕焚童身边,接过碎片的手在发抖:雷母......那是孕育万雷的本源存在。
九百年前神霄雷劫就是她引发的!老和尚猛地转头看向秦尘,若她真要复苏,北冰域的九幽冰魄会被她的雷髓污染,接着是西荒域的火山,南洋域的海眼......整个天穹大陆都会变成雷狱!
秦尘却望着北方天际,唇角扯出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我不怕她醒来。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风听,我只怕......她在等的人,早就忘了她。
话音未落,左眼突然刺痛。
那道雷纹从眉骨处窜出,像活过来的银蛇,顺着眼眶游走。
秦尘捂住左眼踉跄半步,识海突然翻涌——
第一瞬,雪落得极猛。
凰九幽立在北冰域绝巅,玄色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手中攥着半枚雷符,碎片边缘还残留着他的雷纹,像被人硬生生掰断的承诺。
第二瞬,锁链贯穿她的四肢。
那些泛着幽蓝的锁链缠着她的手腕、脚踝,将她悬在九幽冰魄上方。
头顶雷云翻涌如沸,云隙间有只巨眼缓缓睁开,瞳孔里跃动着与秦尘识海同源的雷纹。
第三瞬,她仰起头。
雪落在她睫毛上,融成水混着血往下淌。
她张着嘴,没有声音,可秦尘却听见了——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呐喊:别丢下我......
秦尘踉跄着撞在断墙上,左手死死抠住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