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领那栋残破石屋后的短暂“安宁”,如同滴入沙漠的水珠,瞬间蒸发殆尽。
极度的疲惫让大多数士兵几乎在找到角落靠下的瞬间就陷入了昏睡,而非睡眠。这是一种意识的强制关机,是身体在过度消耗后的自我保护,但即便在这种状态下,神经末梢依然如同暴露在外的电线,敏感而脆弱。
艾琳背靠着冰冷的一楼内墙,露西尔的刺刀紧紧握在手中,勒贝尔步枪横在膝上。她没有完全睡着,而是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警戒状态。
耳朵里依旧残留着白天的轰鸣,鼻腔里是洗刷不掉的硝烟和血腥味。
卡娜蜷缩在她身边不远处,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即使在睡梦中,身体也会偶尔惊悸般地颤抖一下。
寂静。一种比炮火连天更让人心慌的寂静笼罩着废墟。只有远处零星传来的冷枪声,以及风穿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如同亡魂的低语。
然后——
“咻——!!!”
几声异常尖锐、凄厉,仿佛要将天空本身撕裂的呼啸声,毫无征兆地,由远及近,以一种无法形容的速度和压迫感,猛地灌入每个人的耳膜!
那不是普通的炮弹飞行声,它更高亢,更急促,带着一种死神亲自降临般的精准和恶意!
艾琳的眼睛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猛然睁开,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
“轰!!!!!!”
地动山摇!远比白天的炮击更猛烈、更近的爆炸声猛然炸响!巨大的火球在村庄的某个位置冲天而起,瞬间将破碎的窗框影子投射在室内墙壁上,如同恶魔狂舞的剪影。
整个石屋剧烈地摇晃,顶上的灰尘和碎石“哗啦啦”地落下,如同下了一场沙雨。
“啊!”
“上帝啊!”
“怎么回事?!”
沉睡的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之音硬生生从昏睡中拽了出来,惊叫着,翻滚着,恐慌像瘟疫般瞬间在黑暗中蔓延。
还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
“咻咻咻——咻咻——!!!”
更多的、同样尖锐的呼啸声如同死亡的合唱,从四面八方笼罩下来,仿佛整个天空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
“轰轰轰!轰!轰隆隆!!!”
剧烈的、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如同狂暴的鼓点,疯狂敲打着大地和每个人的神经!炮弹如同冰雹般密集地落下,席卷了整个讷夫圣瓦斯特村!
大地在疯狂颤抖,仿佛有一双巨手在抓着这片土地反复摇晃、捶打。残存的建筑物在爆炸中发出痛苦的呻吟,不断有墙体坍塌的轰隆声传来。
世界在眼中变得支离破碎,只剩下不断闪烁的炽烈火光、翻滚的浓烟,以及如同醉酒般摇晃颠簸的视野。人甚至连站都站不稳,仿佛脚下不是土地,而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
“炮击!是重炮!找掩护!紧贴墙壁!远离窗口!” 艾琳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爆炸间隙中嘶吼着,试图压过这毁灭的交响乐。她自己已经蜷缩在了最厚实的承重墙根下,将身体尽可能缩小。
经历过马恩河地狱的老兵们,尽管同样恐惧,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遵循着艾琳的指令,死死贴着地面或墙壁,用手抱住头,身体因爆炸的冲击而不断震动。
但新兵们,尤其是卡娜,完全被这前所未有的恐怖景象吓坏了。这不同于白天的冲锋,那至少能看到敌人,能开枪还击。这是一种来自未知远方的、纯粹的单方面屠戮,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般的毁灭。她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密集、如此猛烈的炮火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