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吃过饭,张天盛照旧套起毛驴车,拉着师父去城里出摊唱贤孝。
以前他们每天早上进城出摊,中午随便吃点馍馍,唱到日影西斜就收摊回家。
现在师父的身体刚好了一点,天气也有些冷,师徒俩便吃过饭才进城出摊,唱到黄昏再回家。
庄稼种完了,毛驴也不怎么使唤,张天盛套车拉着师父,就不用师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路了。
到了凉州城西门,别的瞎仙已经开场了,围了好多看客。
刘瞎仙照例让张天盛去龙丰酒店要了开水,喝了几口茶,便卖力地弹起了三弦,招徕客人。
一些看客便围了过来,和刘瞎仙师徒开着玩笑。
刘瞎仙不再硬撑着唱,就让张天盛唱昨天晚上学会的几个逗笑小段。
张天盛昨天晚上练到半夜,把几段贤孝都练得滚瓜烂熟,今天也不紧张了,便跟着师父的伴奏,卖力表演,引得看客不断喝彩丢钱。
就这样,师徒俩相互配合,艰难地守住摊子,继续唱贤孝挣钱。
每天回家吃过饭,刘瞎仙都会教张天盛几段新的贤孝曲目,让他练熟了明天表演。
张天盛一学就会,每天都连练到半夜,第二天就卖力表演。
他的唱功还很稚嫩,风格也大多是逗笑的滑稽小段,好在每天都有新的曲目,勉强能引来一些看客。
虽然每天都能挣到钱,但比起师父亲自唱,收入还是大打折扣。
贤孝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些大段的“国书”和“大书”。
张天盛拿不住这些大曲目,只能唱一些滑稽小段。
看客们看几天新鲜热闹,就去别的瞎仙摊子上听了。
即便如此,刘瞎仙两口子和张天盛已经很满足了。
张天盛才十岁,只学了一年贤孝,就能在师父的伴奏下守住摊子,撑住场面,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虽然挣钱不多,但也够一家三口吃喝开销。
只要能渡过这段难关,等刘瞎仙病好了,能继续唱贤孝,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刘瞎仙感觉身体好的时候,偶尔也会试着唱一小段,但每次还没唱完,就剧烈地咳嗽,有时候痰里还带血丝,张天盛就不让师父再唱。
师娘现在也不让张天盛干活,家里地上的活她都一个人干,让张天盛一有时间就抓紧学新的贤孝曲目。
渐渐地,张天盛也能唱一些短的“国书”“家书”,虽然唱得没有师父刘瞎仙好,却也没有纰漏。
夏至秋来,很快大半年又过去了。
今年的雨水足,庄稼收成不错,张天盛帮着师娘把庄稼收上来,打了好几袋麦子,足够吃到明年。
但秋凉后,师父的病却忽然加重了。
他又是整夜整夜的咳嗽,痰里的血也越来越多。
张天盛和师娘慌了,赶紧套了车,拉着刘瞎仙,又到凉州城里找权伯清看病。
权伯清手搭在刘瞎仙手腕上,只号了一下脉,眉头就紧紧皱起。
“权大夫,我老头子...怎么样?”师娘焦急问道。
权伯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号脉。
张天盛也有些着急,说道:“权大夫,我师父春天吃了您的几付药后,好了很多,都能带着我出摊了,虽然不能唱,却也能弹弦子...
可这入秋后,他的咳嗽忽然就加重了,整夜整夜的咳嗽...”
“刘先生的病没有好利索,得连着吃药,你们春天来看了一次就没再来,秋凉刘先生又受了风寒,病情反弹加重了...”
权伯清叹了一口气,停止号脉。
“夏天他说好多了,也不大咳嗽了,我们以为他慢慢就好了...谁知道会加重...”师娘后悔自责。
“刘先生不能再出摊了,就在家里静养吧,我再开几付药,你们盯着让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