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结里,有东西。
柳惊鸿屏住了呼吸。
墙头上那道属于暗卫的、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依旧清晰可闻。
她不能用任何工具,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她将奏折拿到桌下,用身体挡住,然后,用自己修剪得平滑的指甲,一点一点地,开始挑那个线结。
线头被浸过桐油,缠得极紧,又用特殊的胶粘合,几乎与棉线融为一体。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技巧的活。
柳惊鸿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她感觉时间从未如此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那坚硬的线结,终于被她挑开了一丝微小的缝隙。
她用指甲尖,从那缝隙里,勾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东西。
那是一张卷得极细的,薄如蝉翼的丝帛。
她没有立刻展开。
她将奏折恢复原样,放回原处,然后将那枚小小的丝帛卷,藏入了发簪之中。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终于累极了,伏在桌上,沉沉睡去。
……
这一觉,她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是现代都市的霓虹与枪火,是北国“蜂巢”里冰冷的训练室,还有萧夜澜那双含笑的、却比寒潭更深的眼睛。
直到天光大亮,绿萼在门外小心翼翼地敲门,才将她从纷乱的梦境中唤醒。
“王妃,您醒了吗?王爷派人来传话,说今日不用去兵部了,让您在府里好生歇着。”
柳惊鸿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慢条斯理地起身,洗漱,更衣。在绿萼为她梳头时,她借着铜镜,不动声色地取下了发簪里的那枚丝帛卷。
“王爷还说什么了?”她状似随意地问。
“王爷还说……”绿萼的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王爷说,昨日的功课,做得很好。他很满意。”
柳-惊鸿对着镜子,缓缓勾起了唇角。
打发走绿萼,她关上房门,走到窗边,借着清晨的日光,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张丝帛。
丝帛上,没有字。
只有一幅用细如牛毛的笔触,绘制的、无比精密的……地图!
图上,山川、河流、关隘、城池,被一种特殊的符号和线条清晰地标注出来。从京畿之地的禁军布防,到北境长城沿线的每一个烽火台和暗哨,全都纤毫毕现。
甚至,连黑风岭那条被南国军方忽略的奇袭小路,都在图上用一种特殊的虚线,标注出了几个关键的补给点和藏兵洞。
这是一份……南国最核心的,边境军事防御全图!
一份比她任务目标里那份“最新布防图”详细百倍,珍贵万倍的,真正的国之命脉!
柳惊鸿的心脏,在这一刻,疯狂地擂动起来。
她第一时间检查了丝帛的材质和墨迹。
是北国“蜂巢”特供的“云蚕丝”,以及用深海鱼油混合墨石制成的“潜龙墨”。这种墨迹,百年不褪,且无法仿制。
是真的!
这份图,竟然是真的!
它不是萧夜-澜的陷阱,不是他的试探。
这是一个巨大的,真实的,足以让南国万劫不复的……漏洞!
一个御史台的言官,一本弹劾豆腐坊的奏折,里面却藏着整个南国的命脉。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柳惊鸿的脑子飞速运转。这个言官,绝对是北国安插在南国朝堂的,一条连她都不知道的,最顶级的暗桩!而他用这种方式传递情报,目标又是谁?
是兵部那个被弹劾的主事?还是另有其人?
但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份图,现在落在了她的手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电流般窜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终于,在萧夜澜那张天罗地网般的棋盘上,找到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缺口。
她终于,拥有了一张可以掀翻整个棋盘的,真正的底牌!
这不再是萧夜澜对她的考验,而是上天赐予她的,反客为主的绝佳机会!
柳惊鸿将图纸凑到眼前,仔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条纹路,每一个符号,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灼热的光芒。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定格在了地图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画着一个家族的徽记。
徽记旁,用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蝇头小楷,写着两个字。
柳惊鸿看清那两个字,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那两个字是——
柳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