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齐的院落果然如外界传言般冷清寂寥,虽不至于破败,但处处透着一股无人精心打理的暮气。
几个仆从见到他回来,也只是懒散地行礼,眼神中并无多少敬畏。
他径直将夏桐带入书房,书房倒是整洁,四壁书架,堆满了书籍,其中不乏一些诗文集和杂学笔记,可见主人并非毫无志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旧书纸墨混合的气息。
苏墨齐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夏桐,然后又命身边一个看起来还算忠厚的小厮去取今日煎药后留下的药渣。
夏桐接过药方,仔细看去。
方子看上去确实是治疗体虚风寒、益气补血的常见配方,但她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两味药材用的极其微妙,若非精通药理之人,很容易忽略。
这两味药单用确有温阳活血之效,但如果合在一起长期服用,则会耗损精血,造成外强中干之象,精神表面上看会短时间好转,实则内里越来越虚,直至油尽灯枯,这分明是慢性毒杀!
这时,小厮将药渣也取了来。
夏桐仔细拨弄检查,果然在其中找到了残渣,与药方无误。
她放下药渣,抬头看向一直紧盯着她的苏墨齐,神色凝重。
“大公子,这方子……确实有问题。表面是补,实则是泄。长期服用会让人渐渐气血两亏,元气暗损。寻常大夫诊脉,或许只会认为您体质虚弱,病情反复,难以根治,却难以察觉是药石之故。”
苏墨齐的脸色在她的话语中一点点变得铁青,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常年服药却愈发虚弱,每逢换季必大病一场,原来根子在这里!
“是谁?”他声音嘶哑,带着压抑的暴怒。
夏桐摇摇头,谨慎道:“奴婢不知。这方子是谁开的?药材又是经谁之手?”
“是府里常来的李大夫开的方子。药材……由母亲院里的管事统一采买分发。”苏墨齐的声音冷得像冰。
李大夫是许氏常用的人,而药材经许氏之手……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许氏!为了她自己的儿子,竟要如此慢性毒杀原配嫡子!
苏墨齐拳头紧握,指节泛白,周身散发出一种骇人的戾气。
他看向夏桐,忽然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可知,知晓此事对你并无好处,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夏桐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坦然道:“奴婢人微言轻,但祖父曾教导,医者仁心,见死不救有违天道。那日大公子出手相助,奴婢感激在心。如今既看出端倪,若隐瞒不言,良心难安。至于危险……奴婢在这府中,本就如履薄冰,再多一重,也无甚区别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塑造了一个知恩图报、秉持良知又能豁出去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