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不该以消失为代价,去完成别人的救赎。
第361章 他不叫咖啡了(续)
门还没关上,风就先冲了进来。
老镜一脚踹开酒馆那扇早已摇摇欲坠的木门,灰袍猎猎,像一团从废墟里爬出的余烬。
他身后跟着三名“忘我会”成员——沉默如影,手持铁钳与铜铃,目光冰冷地扫过这间被时间遗弃的老屋。
空气骤然绷紧,仿佛连锈线的低鸣都退避三舍。
“你们在造神!”老镜声音嘶裂,举起手中那捆烧焦的手稿,纸页边缘蜷曲发黑,字迹模糊却仍透着执念,“共情不该靠一个人的消失来完成!这是献祭,是谋杀!是他自己的慢慢死亡!”
他的手指直指吧台中央那个静坐的身影,颤抖得几乎失控:“李咖啡!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你说过,酒是情绪的桥梁,不是坟墓!现在你把自己变成了一口井——吞下所有痛,却不再回应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无人应答。
烛火轻晃,映照着李咖啡低垂的脸。
湿发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如纸,唯有腕上锈线泛着幽微的赤光,像是体内尚存一丝未熄的火种。
然后,他动了。
极其缓慢地,他睁开眼。
那双曾能调出千万种情绪之味的眼睛,此刻空澈得如同深冬夜湖,不见波澜,也不见底。
他没有看老镜,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抬手,从柜台最深处取出一张旧照片——塑封边角已磨损,颜色泛黄。
照片上,是两个人。
孟雁子扎着马尾,站在西安城墙箭楼下笑得灿烂,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李咖啡侧身搂着她,嘴角扬起少有的、真实的弧度。
阳光落在他们肩头,仿佛能把时间烫出一个洞。
他凝视良久。
久到大镜以为他会崩溃,会哭,会怒吼。
可他只是轻轻,将照片撕成两半。
动作干脆,没有迟疑。
左半——雁子的笑脸——被他缓缓投入吧台暗格,顺着一条隐秘缝隙滑入地窖深处,落入那池终年不涸的夜露中,水面微漾,竟泛起一圈淡蓝色涟漪。
右半——他自己的脸——却被他轻轻放在老镜摊开的掌心。
“名字,”他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抠出来的,“不重要。”
老镜浑身剧震,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捏碎那半张照片。
他想骂,想打,想唤醒这个已经把自己献祭给寂静的男人。
可当他对上那双眼——那双已不再属于“李咖啡”的眼睛时,所有愤怒突然哽在喉头,化作一声近乎悲鸣的喘息。
他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脚步沉重,却坚定。风卷起灰袍,带走了最后一丝人间温度。
就在他离去的刹那,子夜钟声遥遥响起。
啪——
三寸锈线突然自燃,火光幽蓝,转瞬即灭,留下焦痕蜿蜒如咒。
倒扣的空杯底,无声无息,又凝出第二滴露珠。
比先前更小,更透明,仿佛不存在于现实维度。
小我在观测站猛然抬头,指尖几乎戳穿平板屏幕。
脑波图疯狂跳动,共振频率分析结果跳出一行猩红提示:
【匹配成功:目标露珠情绪波谱 ≈ 孟雁子左手掌心蓝花胎记脉络震动频率(误差<0.03%)】
她呼吸停滞。
那朵蓝花……上周飘向城墙的那片花瓣,是雁子登山时不慎掉落的。
当时她还笑着捡起来夹进笔记本:“像不像我小时候梦见的月亮?”
而现在,千里之外,一个早已断绝联系的女人的心跳、体温、潜意识里的痛楚——竟透过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共鸣,流入了这杯从未盛装过的容器。
“他的容器……”小我喃喃,冷汗滑落,“已经开始接收……千里之外的痛。”
烛火将熄,墙影幢幢。
李咖啡抬起炭笔,在斑驳墙面上划下一道痕迹。
不是字,不是画。
是一段扭曲起伏的声波纹。
而若有人将它翻转、逆推,便会发现——
那正是第360章,孟雁子在城墙刻下“听”字时,指尖划过石面的力度轨迹。
同频共振。
无声相唤。
而在城北社区办公室的打卡机上,红色数字悄然跳动:
迟到记录 x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