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青金丝自皮肤下破出,如活物般缠上碑体,顺着裂缝钻入深处。
刹那间,整座古城灯火微闪。
不是停电,不是故障,而是所有路灯、窗灯、灯笼在同一瞬明灭了一下,仿佛全城集体呼吸了一次。
碑面忽现异象——无数细小光点浮现,聚成一幅剪影: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女子抬手写字,男子低头凝望。
画面短暂到几乎无法捕捉,转瞬即逝。
可那一瞬,有人心动,有人落泪,有人忽然想起某个夏天,曾在城墙根下听她念过一句诗:“雁过不留声,咖啡却凉了。”
此时,两人相距不过五米。
彼此陌生,记忆断绝,身份湮灭。
风再起,卷起满地花瓣,如雨纷飞。
两人相距不过五米,彼此陌生,记忆如烟散尽。
风起时,一片蓝花瓣打着旋儿,轻盈地落在他们之间的青石板上,像一道无声的界限,又像一次命运的试探。
李咖啡低头看着手中那杯——空杯依旧,却仿佛盛满了看不见的重量。
他指尖摩挲着杯壁,那第五滴“心露”悬而未落,凝在杯口,晶莹欲坠,像是时间本身卡在了呼吸之间。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走:“这杯……凉了。”
雁子忽然抬头,目光穿过纷飞的花瓣,落在远处高悬的灯笼上。
那些蓝花纸灯还在燃烧,青焰不灭,映得她眼底泛起微光。
她不知为何,掌心滚烫,仿佛握着一段不肯熄灭的余温。
她喃喃出声,像是回应风,又像是回应自己体内某种苏醒的脉动:“可它……是热的。”
话音落下的一瞬,杯底那颗凝聚已久的水珠,终于坠下。
“嗒。”
极轻的一响,却如惊雷炸在寂静之中。
第五滴“心露”触地即渗,顺着无字碑底那道细不可察的裂缝,悄然没入。
地面微光骤然跳动,如同心脏搏动,一息、两息……随即,那光从碑根蔓延而出,沿着青砖缝隙爬行,银蓝色的纹路如活物般扩散,向巷陌深处、城墙脚下、酒馆后门、回声站窗台——全城的地脉仿佛被唤醒,每一盏灯都随之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城市在低语:她回来了,她从未离开。
李咖啡猛地抬头,瞳孔微震。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可胸口那一片空荡,突然被什么填满了一角。
他想伸手,却不知该抓向何处。
雁子也怔住了。
腕间的光痕缓缓黯淡,但她没有收回手。
她望着那片落下的蓝花瓣,忽然有种冲动——想弯腰拾起,却又怕惊扰了某种宿命的平衡。
他们对视了一瞬。
不是认出,而是感应。
像两股久别重逢的风,在交错时带起了涟漪。
然后,同时转身。
一步,两步,三步。
他们的鞋印在石板上短暂重叠,整齐得如同排练过千遍。
可第三步刚落,风再起,漫天蓝花雨簌簌而下,覆盖了足迹,也抹去了方向。
人群渐渐散去,灯火归于宁静。
唯有西槐巷深处,数十只陶瓮静立墙角,瓮底忽地齐齐亮起幽光,如星辰复燃。
瓮中蓝花轻轻摇曳,花瓣颤动间,似有低语流转:“她记住了所有,所以我们替她活着。”
而在“回声站”的木桌上,一片梧桐叶静静躺着,叶面带着淡淡墨香,覆在一张未写完的信纸上。
纸上只有一行字:
“有人在等我。”
风掠过窗棂,叶片轻颤,字迹微闪,像一句迟来了十年的回应,终于被听见。
夜尽。
而在回民街最深的巷口,老槐树盘根错节的阴影下,一把锈迹斑斑的凿子轻轻抵住青石缝。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施力,将一段残破的陶管,一点点嵌入大地——动作极轻,仿佛不是埋设管道,而是封存一封不敢寄出的信。
无人知晓,那陶管内壁,刻着一行小字,已被泥土掩埋大半:
“接引心露,通向无名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