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小禾蹲下身捡文件时,耳后闪过一点银光——是微型摄像头的反光。
执行净化,孟雁子优先。他对着耳麦低吼,转身时撞翻了椅子。
金属倒地的声响里,小禾指尖在手机备忘录快速按了三个点——那是发给雁子的鱼上钩了。
遗忘协会的地下聚会厅里,老秦的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他举着那张边缘焦黑的照片,照片里年轻女人抱着婴儿,身后是回民街的灯笼:我女儿问我爸爸,妈妈的笑是什么样,可我...我连她的脸都记不清了!他突然把照片拍在桌上,玻璃转盘震得红酒杯叮当响,你们说遗忘是慈悲,可我现在连爱都忘了怎么给!
周知远的银质袖扣在灯光下泛冷光。
他端起红酒抿了一口,像在品尝什么腐烂的东西:痛苦会腐蚀灵魂。话音未落,木门一声被推开。
雁子站在门口,怀里抱着深褐色的硬壳本。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跳上。《遗忘协会成员口述实录》。她翻开扉页,纸页摩擦声像极了老城墙砖缝里的风,王伯说他忘了儿子婚礼,可他总在雨天去长乐公园;刘姨说她忘了老伴,可她每天给空碗盛饭...你们删的,我都替你们记着。
防空洞的投影仪亮起时,周知远的瞳孔缩成针尖。
墙上晃动着各种片段:老秦妻子逗婴儿的笑,小愿女儿在火场伸着的手,王婶丈夫磨破边的西装袖口...雁子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要抱住所有被遗忘的人。
我不逼你们记住。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震得洞壁落灰,但你们得知道——有人正替你们活着,替你们哭,替你们恨。
周知远举起清除器的手在抖。
他看见李咖啡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无色的酒。这杯,给你那些不敢记的夜。调酒师的声音很低,酒液在杯里晃出碎光,喝了它,要么记住,要么...彻底解脱。
风穿洞而过,带着老酒馆的酒香,混着城墙根野菊的甜,漫进每一道记忆的裂缝里。
雁子摸着怀里的硬壳本,指尖触到夹层里凸起的纸角——那是副本的边缘。
她望着洞外渐亮的天色,把本子往怀里又拢了拢。
社区服务台的红木柜台下,有块松动的木板。
等天亮了,她会把它放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