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子伏在桌上假寐,鼻尖萦绕着老地刚泡的茉莉花茶味——这是他们约好的暗号,说明安全。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玻璃上挂着水珠,像谁没擦干净的眼泪。
吱呀。门锁轻响的瞬间,她的呼吸频率自动放缓。
脚步声很轻,带着橡胶底摩擦地面的闷响,是阿解——他总爱穿实验室的防滑鞋。
阴影罩下来时,她能闻到冷白松香的味道,那是遗忘协会特供的镇定剂,混着金属器械的冷涩。
三、二、一。她在心里数着,突然睁眼。
阿解的便携式投影仪正对着她的太阳穴,蓝光在墙上投出模糊的轮廓——是母亲的病床,输液管垂下来像蛇信子。
她猛地按下老地给的按钮,抽屉里的护盾机嗡鸣着启动,声波震得茶杯里的水荡起涟漪。
投影画面扭曲了。
母亲的脸从病容变成她七岁时的模样,蹲在城墙根捡野菊,笑着说:雁子,这花晒干了能泡茶。阿解的手一抖,投影仪砸在桌上,面具滑落露出半张脸——左眉骨有道旧疤,像被酒刀划的。
你们伤的不是痛。雁子站起来,声音比窗外的风还冷,是有人替你活过的证明。她抓起桌上的茉莉花茶喝了一口,茶香混着护盾机的嗡鸣,在舌尖炸开清苦的甜。
窗外,李咖啡握紧了怀里的酒瓮。
瓮口渗出一线酒香,是西凤的醇厚混着桂花糖的甜,像极了雁子上次喝醉时哼的小调。
他看着办公室里晃动的人影,手指轻轻敲了敲瓮身——明天就给她送第一杯记忆锚酒,要在茶里掺点,这样她每次喝茶,都会想起城墙根的野菊,想起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记得。
社区公告栏在凌晨三点被人贴了张纸。
李咖啡路过时扫了眼,纸页边缘还沾着雨水,上面用楷体写着:招募志愿者记录被遗忘的瞬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记住的笑,我们一起找回来。他摸出手机给雁子发消息,输入框里跳出来的却是她三小时前的未接来电,和那句今晚的月亮像被啃了口的月饼。
风卷着纸页哗啦啦响,野菊的香气从城墙根飘过来,混着老酒馆的酒香,漫进了黎明前的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