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活着的回声(1 / 2)

晨光透过心理诊室的百叶窗,在孟雁子手背投下细密的金格子。

她盯着林医生推过来的评估表,最后一栏的钢笔字还带着墨香:过目不忘仍在,但已不再主导情感决策。

还有心跳吗?林医生的声音像杯温茶,裹着薄荷香。

雁子低头看自己交叠的手。

三个月前她总在凌晨三点惊醒,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像台停不下来的旧打字机,哒哒哒翻涌着李咖啡说过的每句话——周末去终南山看雪吧这杯特调叫你总把回忆当账本,不累吗。

可最近,那些声音突然软了,像被揉皱的信纸,摊开时只剩模糊的褶皱。

不梦了。她抬头,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晃,但它还在,像风穿过窗缝。

林医生笑了,眼角的细纹漾开。

她抽出评估表最后一页,推到雁子面前:这说明你的记忆终于从记录器变成了感受器

笔尖触到纸的瞬间,雁子的手指微微发颤。

钢笔尖在孟雁子三个字上顿了顿,像在和什么告别——告别那个把李咖啡的口头禅抄满三个笔记本的自己,告别那个会在争吵后反复回放伤人语句的自己。

墨迹晕开时,她想起昨夜整理抽屉,翻出个木盒,封条上的字迹已经褪色:2023年5月12日,李咖啡说要和我爬完西安所有野山。

她没打开,只是把盒子塞进了衣柜最深处。

叮——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是小禾发来的消息:孟姐,口述史的录音整理完了,您来看看?

社区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

小禾蹲在档案柜前,马尾辫垂在肩头,发梢沾着点碎纸屑。

她怀里抱着一摞牛皮纸袋,最上面那个没封严,露出半卷录音带。

孟姐!小禾抬头,眼睛亮得像沾了晨露的葡萄,最后这批录音里有个没命名的文件,您听吗?

雁子接过她递来的老式录音机。

磁带转动时,电流声刺啦刺啦响,接着是风声——穿堂风穿过老宅空房间的声音,旧窗帘被吹得拍打窗框,啪嗒,啪嗒。

她突然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挨家挨户巡查老旧房屋,推开沈婆婆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风就是这样灌进来的。

原来有些声音,不是用来记的。

录音末尾的低语轻得像片羽毛。

雁子愣了愣——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可她完全不记得说过这句话。

小禾凑过来,指尖在录音机按键上悬着:我想把这个命名为《活着的回声》,编号cx-69,可以吗?

阳光从窗台上的绿萝叶间漏下来,在cx-69的标签上跳。

雁子突然想起李咖啡的配方本,每页边缘都画着小小的咖啡杯,编号从K-1到K-108。

后来他说,那些数字太冰冷了,像给情绪上枷锁。

她摸了摸小禾发顶翘起的碎发,归档吧。

老酒馆的霓虹灯在暮色里亮起时,李咖啡正往摇酒器里加桂花蜜。

这次他没看温度计,没测雪克杯的倾角,甚至没开手机里存了三年的心跳采样软件。

酒液在摇酒器里旋转,泛着琥珀色的光,像落在城墙砖上的夕阳。

新特调?阿弦的盲杖敲在门槛上,味儿里带桂花香。

李咖啡把酒推过去。

冰块碰撞杯壁的轻响里,他想起三个月前雁子离开时,门帘掀起又落下的声。

那时他喉头发紧,想喊,却只咽下了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