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那口气终于吐出来了,混着桂花蜜的甜,融在酒里。
阿弦抿了一口,盲杖尖在吧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这次,听见了人味。
李咖啡笑了。
他低头看配方本,新写的那页上墨迹未干:凉咖啡·春版:为那些终于学会放手的人。旁边画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像极了雁子去年秋天在城墙下捡的那朵,当时她举着花说:你看,缺了瓣反而更像花。
夜巡的手电筒光束扫过城墙砖时,雁子在老酒馆后巷停住了。
风从门缝钻出来,裹着熟悉的酒香,还有段旋律——是《未完成,不必完》的变奏,钢琴声里混着口琴的沙哑。
她想起李咖啡曾说,这曲子是他奶奶教的,说没弹完的琴,比弹完的更留在人心里。
巷口的路灯突然亮了。
雁子抬头,光束里飘着细雪——是春天的杨絮。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工作证,继续往城墙上走。
脚步声和杨絮落在青石板上的轻响交织,像段没人听见的对白。
孟姐!小禾举着信封从社区门口跑过来,马尾辫在风里晃成小旗子,漂流信箱里有封给你的匿名信!
信封是浅蓝的,边角磨得发毛,像被揣在口袋里走了很远的路。
打开时,一张简笔画飘出来:两道心跳曲线,起初纠缠着撞出尖峰,后来慢慢舒展,最终平行着向前延伸。
下方用钢笔写着:不是同步,是共频。
雁子捏着画纸的手松了又紧。
她翻到寄件人栏,空白。
远处传来地铁报站声,钟楼站到了。
同一时刻,李咖啡站在地铁口。
耳机里突然飘进段哼唱,跑调跑得厉害,像小孩用吸管吹泡泡的声音。
他摘下耳机,广播声混着人潮喧嚣涌进来,可那哼唱还在——是某个穿红棉袄的老太太,正哄着怀里的小孙子:咚,咚,心跳像小鼓。
他站在风里笑了。
阳光穿过地铁口的玻璃穹顶,在他肩头发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老酒馆的伙计发来消息:凉咖啡·春版卖光了,要调新的吗?
他删掉字,重新打:留半瓶,明天给沈婆婆送过去。
社区办公室的电话在午夜十二点响起时,雁子正对着电脑核对下周的巡查表。
铃声惊得绿萝叶颤了颤,她接起来,值班小王的声音带着睡意:孟姐,沈婆婆家邻居说她今晚没开灯,敲门也没应......
雁子抓过外套往外跑。
夜风卷着杨絮扑在脸上,她突然想起下午小禾整理的那卷录音——穿堂风里,旧窗帘拍打的声音。
原来有些声音,不是用来记的,是用来听的。
她跑过老酒馆时,橱窗里的灯还亮着。
李咖啡的影子在玻璃上晃,像是在擦酒杯,又像是在画什么。
手机屏幕在口袋里亮了,是条未读消息:明早八点,终南山北麓有野山茶花,要去看吗?
发件人备注:LKF。
雁子的脚步顿了顿。
她摸出手机,拇指在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下:几点出发?
远处传来夜鸟的清啼,混着城墙角楼的风铃声,漫向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