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馆的铜铃在傍晚被风撞响时,李咖啡正用酒精棉擦拭调酒杯。
吧台下的龙舌兰酒瓶还缠着奶奶的红绳,他盯着那抹褪色的红,直到邮差的敲门声惊得冰块掉进摇酒壶。
漂流信封的封口有些毛躁,他抽出琴键残片时,半张五线谱从里面滑出来。
墨迹是浅灰色的,有些地方被水洇开,却让他的呼吸猛地一滞——那是他十七岁在奶奶的酒馆写的旋律,没完成就被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
。
摇酒壶掉在吧台上的声音惊动了隔壁桌的客人。
李咖啡的手指捏着五线谱,指节泛白。
他想起终南山古寺的废墟,那时雁子蹲在瓦砾堆里,说这琴键摸起来像会唱歌,他却嫌她捡破烂麻烦,催着她快走。
酒柜最上层的录音笔落了灰。
他擦了三次才按开开关,背景音里立刻涌进熟悉的杂音:酒瓶碰撞的脆响,冰块掉进杯中的轻吟,窗外回民街的车水马龙。
他对着麦克风调整呼吸,突然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每次调新酒时他都会这样,紧张得喉结发紧。
《凉咖啡·Live版》上传到古城热线群时,附言只有一行字:这次不为谁调,只为那一刻真实活着。
秋夜的城墙砖有些凉。
孟雁子的耳机突然自动播放音乐,她刚要切歌,一段熟悉的杂音就涌了进来。
冰块碎裂声、酒瓶相碰声,还有...极轻的一声吞咽。
她停下脚步。
月光漫过城砖的缝隙,像场无声的雨。
耳机里的旋律还是没完成的样子,音符东一个西一个,却让她想起抽屉里那半块琴键——原来未完成的,从来不是曲子。
原来你也在。她对着风说,声音被吹散在城垛间。
三天后,小禾抱着新一批口述史录音来找她时,眼睛亮得反常:雁子姐!
你听这个——
录音里先是风声,然后是三弦的颤音。
阿弦的声音混在风里,很轻:最难听的那段,才是琴最后想说的话。
我给它起名《弹错的音,才是活着》。小禾把录音笔递过来,归档编号cx-66,您看行吗?
孟雁子笑着点头。
她出门时路过地铁口,街头艺人的鼓点突然错了一拍。
她脚步微顿,嘴角轻扬,没回头。
那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有段陌生的心跳声,规律、沉稳,间隔精确如钟摆。
她在黑暗里追着那声音跑,却始终看不见源头。
直到晨光漫进窗户,最后一声心跳还在她耳中回响,像句没说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