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抽屉里的春天(1 / 2)

移交档案的清单压在桌角,孟雁子三个字被她用红笔圈了又圈,像道即将愈合的伤口。

木盒是在最深处发现的。

深棕色漆皮剥落的边角蹭着她的掌心,当一声轻响响起时,她甚至不用看就知道——半块象牙白的琴键残片正躺在褪色的丝绒里。

指腹刚触到琴键边缘,一段旋律就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那是首不成调的曲子,音符像散了线的珠子,却让她的眼眶突然发热。

她哼得很慢,尾音在办公室的寂静里打着旋儿,直到身后传来抽气声。

雁子姐?小禾抱着一摞档案袋站在门口,发梢还沾着走廊的穿堂风,您不是说...说要把记性清零吗?

孟雁子这才惊觉自己在哼歌。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琴键,残片边缘被她摩挲得发亮,像块浸了月光的玉。不是记。她的声音轻得像落在纸页上的灰,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小禾的档案袋地掉在桌上。

这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总爱把碎发别在耳后,此刻那缕头发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晃动:我上周整理您的工作日志,最后一页写着停职记录。

可您看——她抓起孟雁子的手腕,指腹按在她腕骨内侧,这里还在跳,像藏了台小钟。

孟雁子没抽回手。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想起三天前在老酒馆,李咖啡转身时眼尾的红。

他说你记得那么多,可你有没有记得我最怕你难过,那时她的心跳快得要撞破肋骨,现在却慢下来,一下一下,像在给某个答案打拍子。

有些事。她轻轻抽回手,从抽屉里抽出个牛皮信封,不用存进脑子。

信封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致:未知的演奏者几个字洇着墨点。

当琴键残片地落进信封时,走廊尽头的电话突然炸响。

小禾跑去接,回来时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阿哲老师的艺术展撤展了!

小萤姐在展厅哭着说要辞职——

古城艺术中心的玻璃门被风拍得哐哐响。

小萤的辞职信皱巴巴捏在手里,指节发白。

她对面的阿哲盯着墙上空了的展柜,那些曾贴着标签的旧物,此刻正被工作人员装进纸箱。

我们把大刘的伤疤当标本。小萤的声音带着哭腔,信纸边缘被她揉出毛边,他说那天是去救弟弟,我们却用监控截图说他转身离开...姐,我参与了这场伤害。

孟雁子接过辞职信时,指尖触到纸上未干的泪痕。

她想起三天前小萤举着手机问我们是不是把别人的痛当素材,那时自己说是,所以要道歉。

现在小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像沾了露水的草叶。

能醒过来,就不算晚。她把信叠好收进包里,转身时看见阿哲正对着空墙发呆。

音乐该不该有真相?阿哲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他蹲在关闭的播放器前,红色指示灯还在微微闪烁,我用大刘的监控声效做背景音,以为这是艺术重构...可他说那是他这辈子最疼的一天。

盲眼琴师阿弦的三弦就靠在墙角。

他摸索着坐过来,指尖拂过断了一根的琴弦:我八岁摸琴,摸了四十年。琴弦在他手下发出嗡鸣,盲人听琴,不问对错,只问——他突然拨动那根断弦,刺耳的颤音划破展厅的寂静,有没有风穿过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