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过目不忘不是摄像机,是一面哈哈镜,它把所有细节都放大,却让最珍贵的东西,在焦点之外模糊成影。
深夜,她坐在办公桌前,把录音笔和便携听诊器塞进帆布包。
老酒馆的霓虹灯在窗外一闪一闪,就像谁在敲摩斯密码。
明天,她要去问个清楚——不是用备忘录,不是用心跳曲线,而是用三年前那个没记住的自己,去听一听,他藏在每分钟70次心跳里的,到底是什么。
孟雁子站在老酒馆的木门前时,指节在帆布包带勒出的红痕里微微发颤。
凌晨三点的回民街飘着油泼辣子的余味,霓虹灯在她眼镜片上投下斑驳光斑——那是李咖啡亲手设计的“老酒馆”灯箱,字母“FFEE”的尾笔总爱往上翘,像他调酒时习惯性扬起的眉梢。
门环扣响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雁子?”李咖啡的声音裹着冰桶里碎冰的脆响撞过来,他系着深棕皮围裙,右手还攥着吧勺,“今天不是周三,社区不值班?”
吧台下的暖黄射灯在他发梢镀了层金。
孟雁子的目光扫过他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烫伤疤,三年前暴雨夜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当时她缩在值班室打盹,只当窗外的动静是野猫,却没听见有人在雨里站了四十分钟,把保温袋里的热咖啡焐得快化了。
“想喝杯特调。”她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银色听诊器。
李咖啡的手指在吧勺上顿了顿,转身时围裙带蹭过她手背,“要什么情绪?最近流行‘微醺勇气’,加了桂花蜜——”
“随便。”孟雁子打断他,心跳声在耳膜里敲得发闷。
她假装低头整理包带,指尖悄悄勾住听诊器软管,“你调什么我喝什么。”
吧台上的冰桶开始“咔嗒”作响。
李咖啡背对着她,酒柜玻璃映出他绷紧的下颌线。
龙舌兰酒瓶在他掌心转了半圈,突然“咚”地磕在吧台上。
孟雁子的呼吸跟着一滞,趁他弯腰拿摇酒壶时,迅速抽出手腕上的听诊器,隔着亚麻桌布贴在他左腕。
三秒。
皮肤相触的温度透过金属传导过来,比她记忆里的凉半度。
她闭紧眼睛,让心跳声在耳麦里具象成波形——74,76,73,突降到68,又缓缓回升到75。
这串数字像根细针,扎破了她心里那层裹了三年的茧。
“给。”李咖啡把杯子推过来时,她正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
酒液泛着琥珀色,杯口沾着盐粒,和他第一次约她爬终南山前调的那杯“晨雾”一模一样。
“怎么不喝?”他倚着吧台,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难不成又要记配方?”
孟雁子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想起林医生说的“哈哈镜”,想起大刘说的热咖啡,想起自己值班日志里那句“疑为野猫”。
原来她记住的从来不是真相,是自己给自己织的网。
“我记了。”她放下杯子,金属听诊器在吧台上碰出轻响,“记了三年前暴雨夜的监控,记了你的排班表,记了你心跳的每一次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