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当日的老酒馆被改造成半开放赛场,原木吧台擦得能映出吊灯的光斑。
孟雁子站在左侧,素色衬衫下摆被空调风吹得轻晃,速记本摊开在吧台上,纸页边缘用回形针别着七张便签——那是她昨夜在城墙根听李咖啡说话时记的情绪关键词:未说出口的话。
此刻本子上的符号正随着她指尖的摩挲流转,竟在两人之间投出淡蓝色的动态曲线,像条透明的情绪河。
终极考题:调出一杯让搭档流泪的酒。苏老师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扩散,评委席的水晶杯盏轻颤。
雁子的睫毛抖了抖,速记本上的曲线突然拔高成尖峰——这是她心跳加速的信号。
李咖啡站在吧台后,第一次没戴那副磨得发亮的护手套,指节抵着冰桶边缘,能摸到冰块融化的凉意渗进皮肤。
他望着雁子耳后那缕翘起的碎发,突然想起上周给她调特调时,她也是这样歪着头记笔记,发梢扫过他手背的触感。
许先生坐在评委席最角落,西装领口系得死紧。
他盯着李咖啡的侧脸,喉结动了动——那轮廓和他手机里存了十年的旧照片重叠,照片里穿牛仔外套的年轻人也是这样垂着眼跳龙舌兰,说等我攒够钱,咱们去爬太白山。
此刻他的呼吸声突然粗重,惊得邻座评委侧目。
情绪浓度78%,酒体泛青光——接近共感阈值。雁子的声音像精密仪器,速记本上的曲线开始规律起伏。
李咖啡的手悬在酒架前,指尖停在那瓶最顶格的单一麦芽威士忌上,又移开。
他弯腰从吧台底下取出个陶土罐,罐口封着褪色的红布——是奶奶老酒馆后井的水,他凌晨四点专门去打的。的一声,井水落入调酒杯,与龙舌兰、酒酿酱、冷萃茶撞出细碎的响。
酒液开始旋转。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那团青蓝色的液体竟慢慢凝成晶体状悬浮物,在杯底闪着星子似的光。
李咖啡的喉结滚动两下,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推,玻璃与木质台面相碰的轻响,像句终于说出口的。
这杯,叫。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指腹蹭过杯壁上的水珠。
雁子抬头,眼尾已经泛起水光,睫毛上凝着细小的泪滴,在水晶灯下发亮。
她望着李咖啡瞳孔里的自己,突然想起昨夜录音里他说我想让她哭,不是因为痛,是因为终于有人听见我。
可下一秒,她退了半步。
如果我记住了这一刻,以后忘了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的酒气,却让整个赛场的呼吸声都顿住了。
速记本地合上,那些流动的情绪曲线瞬间消失。
她不是怕记不住这杯酒——她怕的是过目不忘的体质会把此刻的温度、李咖啡睫毛的弧度、酒液里的星光都刻进骨髓,而未来的日子里,这些记忆会变成无数把小刀子,每想一次就割一次:为什么后来没有下一杯?
为什么他的手再没为她调过酒?
杯沿在李咖啡手里颤得厉害。
他望着雁子后退时踩皱的衬衫下摆,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爬山的样子——她穿着同样素色的衬衫,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红,却能把二十七个队友的过敏史、忌口、备用药品背得滚瓜烂熟。
那时他觉得她像本不会翻页的书,现在才明白,原来她最怕的是自己成了那本被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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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摔在两人之间的地面,碎成一片青蓝色的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