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遥望南方的炊烟(2 / 2)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雪光里亮了亮,像埋在雪里的星:“想闺女了呗,”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竹杖,“听说云狄的盐能治咳嗽,像老辈人说的神药,就想来尝尝,”他往陆承宇的方向看,眼里笑出了褶,“你就是承宇吧?晚秋在信里常提你,说你像块盐晶,看着硬,心里实诚。”

陆承宇往老汉手里塞了块热红薯,是刚从窑里扒出来的,烫得老汉直换手:“叔,快进屋烤火,”他往马车后看,林墨正往下搬个大木箱子,箱子上贴着封条,像盖着官印的文书,“路上冻坏了吧?像咱的薄荷,得捂在怀里才能活。”

林墨往陆承宇肩上拍了拍,少年人的手劲不小,带着股子南方的潮气:“陆哥!我带了稻种来!”他往木箱子上踹了脚,“咚咚”响像敲鼓,“这箱子在船上泡了回水,亏得我用蜡封了缝,像咱腌咸菜的坛子,严实着呢!”他往云狄的方向看,雪光晃得他眯起眼,“这地方真亮,像撒了满地的碎银子,比南方的水田还晃眼!”

进了屋,火炉烧得旺,火苗“呼呼”窜,像条红舌头舔着铁锅。老汉坐在炉边,烤得脸通红,咳嗽声渐渐轻了,像渠里的冰开始化。林墨打开木箱子,里面的稻种用布包着,解开布,金黄的米粒滚出来,像撒了把碎金子,在火光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这稻种能在云狄种活吗?”刀疤脸往稻种上摸,米粒滑溜溜的像鱼,“咱这儿的水哪有南方多?像晒盐场的渠,浅得能看见底,够喝就不错了,咋浇地?”

“能活!”林墨往火炉里添了块柴,火星溅在地上,像放了串小鞭炮,“我问过老农学了,这是耐旱的品种,像咱山里的野葡萄,给点水就能活。”他往“共田”的方向指,“开春把冻土翻了,施上肥,像给孩子喂饭,准能长得比南方的还壮!”

老秀才往稻种上闻了闻,胡子上沾了粒米,像挂着颗金珠子:“好种!”他往账册上写,笔走龙蛇,“这米带着南方的土气,像咱的红薯带着山地的沙味,错不了。”他往老汉手里递了杯热茶,茶叶在水里舒展,像刚睡醒的芽,“老哥,尝尝咱云狄的茶,是晚秋采的野茶,泡出来带点盐味,像南方的茶掺了海水,别样的滋味。”

老汉喝了口,咂咂嘴,眼里亮起来:“这茶够劲!”他往林晚秋的方向看,闺女正往灶膛里添柴,侧脸在火光里像块暖玉,“比南方的茶多了点咸,像日子里的甜裹着点苦,才有滋味。”他往陆承宇手里塞了个布包,布是南方的细棉布,滑得像绸缎,“这是你婶子给你缝的鞋垫,纳了稻穗纹,像咱的红薯藤缠在布上,说云狄的冬天冷,垫着暖和。”

陆承宇攥着鞋垫,针脚密密麻麻的,像娘纳的鞋底,暖得心口发颤。他往窗外看,雪还在下,山口的老槐树上,红布条在雪地里晃得像团火。远处的南方,此刻该有晚稻的秸秆在田埂上堆着,像咱的红薯窑冒着烟,炊烟裹着米香,飘得老远老远,像根线,一头拴着云狄的雪,一头拴着南方的暖,把南北的日子缝在了一起。

林墨往火塘里扔了个红薯,“滋啦”响像煎油,他往陆承宇身边凑,少年人的眼睛在火光里闪:“陆哥,开春咱就种稻子吧,”他往渠边的方向看,雪下的石头在夜里能听见凿子响,“等稻子长起来,绿油油的像南方的田,咱在田埂上插面旗,红的,像山口的布条,让南边来的人老远就看见,云狄也有了南方的颜色,像盐晶里掺了稻穗的金,好看得很。”

陆承宇往南边的方向看,雪幕里仿佛真的有炊烟在飘,裹着米香,混着云狄的盐味,像老秀才写的诗,字里行间都是暖。他知道,不管是南方的稻还是北方的盐,只要人心齐,像拧成的麻绳,再远的路也能走到头,再冷的冬天也能熬过去,像渠里的冰终会化,像地里的芽终会冒,像南北的炊烟终会在云里遇见,缠成一团,暖得能焐热整个冬天。

雪停时,云狄的屋檐下挂起了冰棱,像一串串透明的盐晶,在阳光下闪得晃眼。林墨跟着刀疤脸去看渠边的石田,脚下的雪被踩得“咯吱”响,像嚼着冻硬的红薯干。石田已经凿出了模样,边缘的石头垒得齐整,像圈矮矮的城墙,中间的冻土翻了新,黑黢黢的像刚挖开的煤窑。

“这田能存住水吗?”林墨往石缝里瞅,冷风“嗖嗖”往里钻,像矿洞的穿堂风,“南方的水田得像镜子,能照见云彩,这石头缝要是漏水,稻子准渴死,像咱晒蔫的血珠草,浇多少水都缓不过来。”

刀疤脸往石缝里塞干草,手指冻得发红,像熟透的山楂:“王木匠说,开春抹层泥,像给盐场铺苇席,保准不漏,”他往渠水的方向看,冰面下隐约有水流声,“等化冻了,渠水一引,这田就活了,像咱的‘共田’浇了春水,准能长出好庄稼。”

林晚秋的爹坐在火炉边,手里攥着块盐晶,摩挲得发亮,像块温润的玉。他往窗外看,陆承宇正带着弟兄们往晒盐场搬木架,准备新的晒盐季,木架在雪地里排得笔直,像列待发的兵:“承宇这娃,是个能干事的,”他往林晚秋手里塞了个烤红薯,皮焦得发脆,“比南方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盐商强,像咱的盐晶,实打实的,不含糊。”

林晚秋往灶膛里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把红薯烤得“滋滋”冒糖,香气漫了满屋,像南方的稻花香:“他呀,就是太实诚,”她的嘴角弯起,像月牙儿,“上次黑风寨来闹,他宁肯自己受伤,也不让弟兄们硬拼,像晒盐得看天,该收就得收,不逞强。”

老秀才戴着老花镜,正跟林墨核对着稻种的数量,算盘打得“噼啪”响,像炒豆子:“三船稻种,刚好种十亩,”他往账册上画了个圈,像块小小的田,“得留两成做种子,像咱的红薯窖总得留些做种薯,不能一次吃完,得为明年打算。”

林墨往账册上看,字里行间都是“稻种”“水田”“收成”,像幅画在纸上的丰收图:“老秀才,咱还能种点别的不?”他往药圃的方向指,雪下的薄荷应该还活着,“南方有种油菜,开黄花,像遍地的金子,榨的油能炒菜,比猪油香,云狄的地能种不?”

老秀才往窗外的土地看,雪下的黑土肥沃,像掺了肥料:“试试就知道,”他往账册上添了“油菜”两个字,笔锋轻快,“咱云狄的地,不挑庄稼,像养娃,粗粮细粮都能长,说不定比南方长得还旺。”

过了元宵节,雪开始化,屋檐的冰棱滴着水,像串断了线的珠子。陆承宇带着弟兄们凿开渠冰,渠水“哗啦啦”流进新凿的石田,像刚开闸的洪水,把黑土泡得发胀,像吸足了水的海绵。林墨光着脚往田里踩,泥浆没过脚踝,凉得刺骨,却笑得像朵盛开的野菊:“活了!活了!”他往泥里撒稻种,金黄的米粒落进黑土,像撒了把星星,“这地认种!像咱的红薯栽苗就活,错不了!”

林晚秋的爹拄着拐杖,站在田埂上,看着稻种入土,咳嗽声轻了许多,眼里闪着光,像落了星子:“有多少年没见着下稻种了,”他往南方的方向望,云里仿佛有炊烟在飘,“家里的田,现在也该下种了吧,你娘肯定正弯着腰,在田里撒种,像只勤恳的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崽。”

陆承宇往老汉手里塞了杯热茶,雾气模糊了镜片,像蒙了层纱:“叔,等秋收了,咱把婶也接来,”他往石田里的水看,映着蓝天白云,像面镜子,“让她看看云狄的稻子,说不定比南方的还饱满,像咱的红薯,又大又甜。”

老汉笑着点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田埂上的土纹:“好,好,”他往林晚秋和陆承宇身上看,像看着两株挨在一起的稻禾,“到时候,咱就在这新田里摆酒,用新打的米,新榨的油,像南方的丰收宴,热热闹闹的,比啥都强。”

春风吹过云狄,石田里的稻种冒出了芽,嫩得像翡翠,在水里晃啊晃,像群调皮的鱼。远处的南方,此刻该是炊烟袅袅,稻花飘香,而云狄的土地上,新的希望正破土而出,像南北的炊烟,跨越千山万水,终在这片土地上相遇,缠成一团,暖得人心头发烫,甜得像刚烤好的红薯,能焐热往后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