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诡异的是,她总觉得脖子后面凉飕飕的,像是枕头上有个洞,不停地往里灌冷风。
可摸上去,枕头好好的,棉花塞得满满当当。
苏婉茹的父母看出女儿不对劲,问她,她只说是换了新枕头不习惯,做噩梦。
她娘心里咯噔一下,颤声问:“茹啊……你……你把那老枕头里的荞麦皮……咋处置了?”
苏婉茹支支吾吾地说了。
她娘一听,脸色瞬间惨白,捶胸顿足:
“哎哟我的傻闺女!你闯大祸了!那是咱家的‘枕灵’啊!你把它烧了,家里的‘安稳’就没了根!你这枕着空壳子,那些乱七八糟的‘梦魇’,可不就都找上你了!”
苏婉茹这才真的怕了。
她想起那些无比真实的噩梦和醒来后的疲惫,心里发毛。
她爹赶紧去请村里懂行的老姑婆。老姑婆来看了一眼那塞着新棉花的枕头,又摸了摸苏婉茹冰凉的手,摇头叹息:
“枕灵已散,梦魇入窍。寻常法子怕是没用了。得去莽山深处,找到那种苦荞,重新采来壳子,还得是今年新落的。用新荞皮,混合祠堂的香灰,再填回去。填的时候,要一边填,一边喊婉茹的名字,叫她的魂儿定下来。”
事不宜迟。
苏婉茹的父亲立刻带着干粮进了莽山,好不容易才在一处偏僻的山坳里找到了那种苦荞,采回些新落的硬壳。
老姑婆亲自操持,将新荞皮在阳光下暴晒三日,又混合了细细的香灰。
然后让精神恍惚的苏婉茹抱着那个空枕套,她则一边将混合好的新荞皮一点点填进去,一边用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一声声呼唤:“婉茹……回来睡……婉茹……定魂安……”
说来也怪,随着荞麦皮沙沙的填入声和老姑婆的呼唤,苏婉茹只觉得那股一直缠绕在脖子后面的阴冷气息渐渐消散,狂跳不止的心也慢慢平复下来。
枕头重新填满,虽然不如棉花柔软,却有一种踏实厚重的感觉。
当天晚上,苏婉茹枕着这“新”枕头,虽然依旧做了梦,却不再是那些恐怖诡异的噩梦,只是一些平常琐碎的片段,醒来后神清气爽,多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自那以后,苏婉茹再也不敢轻视那个看似破旧的祖传枕头。
她明白了,那里面填充的,不只是荞麦皮,更是苏家一代代人安稳的睡眠和沉淀下来的“家魂”。
老河湾关于不能更换祖枕芯的规矩,也成了苏家女子口耳相传的训诫。
母亲们总会指着那个枕头对女儿说:
“丫头,记住喽,这枕头里的东西,看着旧,却是咱家的根。根扎稳了,睡觉才踏实。把那安稳根拔了,换再好的棉花,枕着的,也是虚空,招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