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硬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像是朽木和血腥混合的怪味。
屯里人看他那副模样,又听说他往老槐树裂缝里塞东西的事,都心里明白,这是遭了报应,被“树灵”缠上了。
刘三的爹娘吓坏了,提着礼物去求屯里最年长的九叔公。
九叔公拄着拐杖来到刘三家,只看了一眼他背上那诡异的树皮状硬包,就重重叹了口气:
“作孽啊!雷击木,那是天地正气淬炼过的,里面住着的,可能是避雷修行的灵物,也可能是被镇着的凶煞!你往里塞污秽之物,惊扰了它,它这是要把你也变成它的一部分啊!”
“九叔公,您可得救救三儿啊!”刘三娘哭喊着跪下。
九叔公沉吟良久,脸色凝重:“法子……有一个,叫‘取秽还根’。但凶险无比,成了,人树两安;不成,他可能就真成了那树的‘赘疣’了!”
他让准备三样东西:一把杀过九十九头牲畜的屠夫用的剔骨尖刀,一碗浸泡过雄黄和朱砂的烈酒,还有一截从老槐树健康部位悄悄取下的、带着活气的嫩枝。
仪式在第二天正午进行。就在那棵老槐树下。
九叔公让人用雄黄酒在树下画了一个圈子,把精神萎靡、背上顶着巨大“树瘤”的刘三扶到圈中。
他则手持那把寒气森森的剔骨尖刀,和那截翠绿的槐树枝。
“待会儿我用刀取秽,会剧痛无比,你需忍住!取出那瓦当碎片后,立刻将这嫩枝按在伤口上!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不能松手!”九叔公肃然道。
刘三虚弱地点点头。
九叔公深吸一口气,用尖刀蘸了雄黄酒,对准刘三背上那“树瘤”与正常皮肉的交界处,猛地刺入,然后向下一划!
“啊——!”
刘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那感觉不像是在割肉,倒像是在活生生劈开木头!
更骇人的是,那被划开的“树瘤”伤口处,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粘稠的、暗绿色的汁液,散发着浓烈的草木腐烂和腥臭气味!
九叔公不顾那恶臭,用刀尖在伤口里小心翼翼地探寻、剥离。
每动一下,刘三就惨叫一声,那老槐树的枝叶也无风自动,发出哗啦啦的剧烈声响,仿佛在痛苦地颤抖。
终于,刀尖触碰到一个硬物。
九叔公手腕一抖,用力一挑!
一块沾满粘稠绿液的破瓦当碎片,被挑了出来,落在雪白的布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老槐树猛地一震,树叶哗哗落下如同急雨!
树干上那道焦黑的雷击裂缝,仿佛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快!树枝!”九叔公急喝。
旁边帮忙的人赶紧将那截嫩绿的槐树枝死死按在刘三背部的伤口上。
说来也怪,那嫩枝一接触到流淌着绿色汁液的伤口,竟像是活了过来,微微颤动,断口处渗出清亮的汁液,与那暗绿色的污秽汁液混合。
刘三背部的木化趋势戛然而止,那巨大的“树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瘪,最后变成一块干枯的死皮,脱落下来。
伤口处流出正常的鲜血,虽然狰狞,却不再是那恐怖的绿色。
刘三虚脱地昏死过去。
九叔公让人赶紧把他抬回家,又将那块取出的瓦当碎片,连同那截用完的、已经变得枯黄的槐树枝,一起埋在了老槐树三尺之外的土里,算是了结了这段孽债。
刘三在床上养了三个月,背上的伤才慢慢愈合,留下一个巨大而丑陋的疤痕,形状依稀还能看出当初“树瘤”的模样。
人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元气大伤,再也干不了重活,胆子也变得极小,尤其怕雷雨天和那棵老槐树。
槐树屯关于雷击木的禁忌,自此成了谁也不敢触碰的铁律。
而那棵老槐树,似乎也安静了许多,只是树干上那道焦黑的裂缝,在雨水的冲刷下,颜色仿佛更深了,像一只永远无法真正闭合的、沉默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