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脚步声和那冰冷的吹气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不敢回头,拼命跑回寄宿的村口破庙,一头撞进门,死死抵住,大口喘气。
怀里的银镯子,冰凉刺骨,像是揣着一块冰。
这一夜,崔扁担没能睡着。
总觉得庙门外有东西,来回踱步,啪嗒,啪嗒。
偶尔,还传来小孩低低的、委屈的哭泣声。
第二天,崔扁担就病倒了。
不是寻常病症,而是浑身骨头缝里都疼,尤其是肩膀,像是被什么东西坐了一夜,又酸又沉。
脸色青灰,眼窝深陷。
他挣扎着想离开这邪门的地方,可挑起担子,没走几步就气喘吁吁,那扁担重得如同千斤巨石。
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走不了了!
不是腿脚不便,而是冥冥中有一股力量,扯着他,拽着他,非要他往回走,回到那座送魂桥上去!
他往东,那力量就往西拉;
他往南,那力量就往北扯。
折腾了半天,他发现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桥头!
崔扁担瘫坐在桥头,面如死灰。
他看着怀里那个冰冷的银镯子,终于明白,自己真的捡了不该捡的东西,惹上了甩不掉的“债”。
从那天起,崔扁担就“住”在了送魂桥上。
他再也无法离开桥头百步远。
尝试几次,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拖回来,累得半死。
他的货担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人也变得痴痴傻傻。
白天,他就在桥头呆坐,对着河水喃喃自语;
晚上,他就蜷缩在桥洞下,听着那永无止境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和小孩的哭泣声。
村里人起初还可怜他,给他送点吃的。
可见了他那副失魂落魄、又被无形锁链捆在桥头的模样,也都心里发寒,不敢靠近。
只是远远地把食物放在桥头。
崔扁担迅速衰老下去,头发胡子纠结在一起,浑身散发着水腥和腐朽的气味。
他的眼神,变得和溪水一样空洞。
后来,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之后,人们发现崔扁担不见了。
只有他经常坐着的桥头石板上,放着他当初捡到的那个银镯子,旁边,还多了一双小小的、湿漉漉的脚印。
有人说,他终于找到了“替身”,自己解脱了。
也有人说,看到那天晚上,崔扁担和一个模糊的、穿着红肚兜的小孩影子,手拉着手,一起消失在了桥下的黑水溪里。
自那以后,送魂桥的规矩,传得更远,也更令人敬畏。
尤其是那系着红头绳的东西,再贪财的人,也不敢多看一眼。
只是,偶尔有夜归的村民,似乎还能看到桥头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寻找着什么。
而桥下的黑水溪,夜深人静时,那哗哗的水声里,也仿佛夹杂着货郎担子吱呀吱呀的声响,和一个小孩低低的、永不满足的啜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