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歌猛进,江南震动!
“报——!大将军,先锋关胜、呼延灼二位将军已破高邮军!方腊伪将‘郑魔君’郑彪仗着些许妖法,驱使数百亡命之徒冲阵,被呼延灼将军识破,亲率连环马队踏破敌阵,郑彪被呼延将军一鞭毙于马下!所部溃散!”
“报——!水军阮小二、李俊统领于邵伯湖设伏,大破方腊水师!焚毁其主力战船百余艘,阵斩伪水军都督严勇!运河南下要道已通!”
“报——!林冲、史进二位将军已攻克扬州城!方腊伪丞相祖士远欲焚城而逃,被我军锐字营副统制刘唐率死士抢先攻入府衙生擒!余部向润州(镇江)方向溃逃!缴获粮秣军械无算!”
胜利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重锤敲打在江南大地上。
那些被方腊军压榨、处于观望状态的地方官吏、豪强大族,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纷纷遣使携带牛羊酒肉犒劳“王师”,表示归顺。
朱瞻基来者不拒,温言安抚,但紧随其后的,便是那套在山东已演练纯熟的“军管小队”模式。
石秀、索超、李云等精干人员被火速派往新克复的城池,雷厉风行地接收府库,清点钱粮,整编可用降卒,严厉镇压死硬分子,同时张贴安民告示,推行《镇东军军管条例》,打击豪强,平抑物价,恢复秩序。
这些新占领区迅速被转化为可靠的兵源、粮秣基地和继续南下的前进跳板。
滚雪球效应,在富庶的江南大地上,以惊人的速度重现。
镇东军的实力不仅没有因连续征战而损耗,反而像从高山滚落的雪球,裹挟着沿途的资源和人力,越滚越大,越滚越强!
朱瞻基的威名与“王师”的形象,在饱受战乱之苦的江南百姓心中迅速生根发芽,正猛烈地冲击着杭州深宫中那位依靠宗教狂热、严刑峻法和虚幻承诺维持统治的“圣公”方腊的根基。
江南的天平,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着“镇东大将军”倾斜!
汴梁,延福宫。
当朱瞻基一路高歌猛进的捷报传来时,徽宗赵佶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既有失地被收复的些许宽慰,更有对“镇东军”恐怖战力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好…好…武爱卿果然…神勇…”
徽宗的声音干涩,捧着捷报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陛下!”
蔡京出列,浑浊的老眼闪烁着精光。
“武镇岳进展如此神速,固然可喜,然其兵锋愈盛,爪牙愈利,其心…恐更难制啊!驱虎吞狼,如今虎已入羊群,待其饱食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这只猛虎吃饱了,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童贯阴沉着脸,接口道。
“太师所言极是。西军精锐已秘密集结五万于洛阳,然观镇东军破城拔寨之势,其火器之利、兵卒之精,恐…恐犹在我西军之上。若待其尽吞江南,根基稳固,再想制之,难如登天!”
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承认了西军可能不如镇东军,内心充满了屈辱和焦虑。
高俅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陛下!不能再等了!必须早做打算!武镇岳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他每下一城便行‘军管’,官员皆由其任命,赋税皆入其府库,这哪里是平叛?分明是割据!是谋反!”
徽宗被他们说得心慌意乱,最后一丝坐收渔利的幻想也破灭了,只剩下对朱瞻基更深的恐惧。
“那…那依诸卿之见,该当如何?难道现在就…就撕破脸?”
蔡京与童贯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阴狠。
“陛下,硬拼非上策。驱虎吞狼之计,还有后手。虎虽猛,其穴中未必无隙可乘!”
“哦?”徽宗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太师快讲!”
“武镇岳倾巢而出,其根本之地山东,由其心腹卢俊义、晁盖留守,更有那…宋江!”
蔡京特意在“宋江”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此人,乃梁山元老,素有‘忠义’之名,心心念念者,无非是得朝廷正式招安,封妻荫子。先前武镇岳将其置于安抚副使之位,远离军权,名为重用,实为疏远、提防!其心中岂能无怨?”
童贯补充道:“据闻,宋江在山东,常以‘忠义’自诩,约束旧部,与武镇岳所行之‘新政’、‘军管’颇多不合,只是慑于武镇岳之威,不敢表露。此乃天赐良机!
若能暗中遣一能言善辩、且为宋江旧识之可信重臣,携陛下密旨、重诺,潜回山东,密会宋江…”
高俅眼睛一亮:“离间!策反!让宋江在山东举事,搅乱其后方!届时武镇岳首尾不能相顾,陛下再命童枢密率西军精锐东出潼关,直捣济南!
江南前线大军闻听老巢生变,必然军心大乱,方腊残部亦可趁机反扑…大事可成!”
这个毒计让徽宗的心砰砰直跳,恐惧中夹杂着一丝病态的兴奋。
“好!好计!驱虎吞狼,再…再掏虎穴!只是…派谁去?又如何能避开武镇岳遍布天下的耳目,密会宋江?”
蔡京胸有成竹:“臣举一人,礼部侍郎陈宗善!此人上次曾随宿枢密出使梁山,见过宋江,且为人谨慎机敏。更妙的是,他乃郓城人士,与宋江同乡!
以返乡祭祖为名,悄然离京,再辗转至济南,必不引人注目。陛下可赐其密旨、金珠重宝,许宋江事成之后,裂土封侯,世袭罔替,位在武镇岳之上!”
“准!速办!”徽宗仿佛看到了翻盘的希望,声音都尖利起来,“告诉陈爱卿,务必小心!告诉宋江,朕…朕绝不食言!”
山东,济南府,镇东大将军府(留守行辕)。
卢俊义坐镇中枢,总揽全局,威严日重。
晁盖则如同护山猛虎,日夜巡视城防,整肃军纪,一双虎目扫视着任何可能的不轨之徒。吴用统筹后方民政,朱武执掌情报网络,一切看似井井有条,稳固如山。
然而,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郓城,宋江安抚副使衙署。
夜色已深,书房内却仍亮着灯。
宋江独自一人,对着墙上悬挂的那幅“忠义”二字出神。桌上,摊开着一份朝廷最新的嘉奖朱瞻基的邸报,旁边,却放着一封刚刚焚毁、只剩些许灰烬的信函。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象征安抚副使身份的鱼袋。
白日里,一位自称“陈员外”的远方同乡前来拜访,言辞恳切,叙旧情深。但宋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举止间那掩饰不住的官场气息和眼底深处的紧张。
更关键的是,对方带来的“家乡土仪”中,夹藏着一份用特殊药水书写的密信!
信中内容,正是蔡京等人策划的毒计,以及徽宗那“裂土封侯,位在武贼之上”的重诺!
忠义…朝廷…武天王…前程…凶险…
这几个词在宋江脑海中激烈碰撞。
朝廷的许诺如同诱人的毒饵,而武天王的雷霆手段和镇东军如今的威势,又让他不寒而栗。他宋江,真的能在山东掀起风浪,对抗卢俊义、晁盖,还有那无孔不入的察听营吗?
可若是不从…朝廷败亡后,武天王真能容得下他这心心念念“忠义”的旧人?
一个巨大的、关乎身家性命的选择,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与此同时,济南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内。
这里是“察听营”在济南的一个秘密据点。
时迁并未随军南下,朱瞻基深知后方稳固的重要性,将他这位“鼓上蚤”留在了山东,配合朱武,专司监控内部,尤其是…某些可能怀有异心之人。
油灯下,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向时迁低声汇报,他是负责监控出入济南可疑人等的头目之一。
“…头儿,那个从郓城来的‘陈员外’,查清楚了。根本不是郓城口音,其随从里有两人,走路姿势、眼神,绝对是禁军中做过虞侯的老手!他们入城后,落脚点几经变换,最后消失的方向…靠近安抚副使宋大人的府邸附近。”
时迁眯着小眼睛,捻着几根鼠须:“哦?安抚副使府附近?可有更具体的?见到人进去没?”
“没有直接证据。宋大人府上戒备虽不如大将军行辕,但也森严。兄弟们不敢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是…”
汉子压低声音。
“咱们在郓城‘听风’的兄弟飞鸽传来消息,这个‘陈员外’离京前,曾与礼部侍郎陈宗善府上管家密会过!而陈宗善…上次可是跟着宿元景来过咱们梁山!”
时迁眼中精光一闪!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汴梁来人,伪装身份,禁军护卫,接触宋江!礼部侍郎陈宗善的管家!
“好家伙!这是冲着宋公明哥哥来的!朝廷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时迁猛地站起身,瘦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锐气。
“立刻!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死那个‘陈员外’可能藏匿的几个点!还有,宋大人府邸外所有出入人员,给我记下样貌特征!特别是生面孔!
另外,启用我们在安抚副使衙门里的‘暗桩’,留意宋大人近日言行有无异常!记住,宁可跟丢,绝不可暴露!”
“是!”
汉子领命,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时迁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步,脸色凝重。
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宋江在梁山旧部中影响力犹存,若真被朝廷策反,山东后方必然大乱,将直接威胁到前线大将军的基业!
“公明哥哥啊公明哥哥…”
时迁喃喃自语,小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忠义二字,这次…你可得把持住了。否则…”
他想起朱瞻基临行前那平静却蕴含着无限威严的眼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不敢怠慢,立刻摊开纸笔,以最隐秘的渠道,写下只有朱武和他能懂的密语,将发现汴梁密使接触宋江的重大情报,火速发往前线朱瞻基的中军大帐。
同时,一道道无声的命令从他这里发出,一张无形的大网在济南城悄然收紧,目标直指那试图搅动风雨的“陈员外”和他背后所代表的汴梁黑手。
江南前线,战火正炽;山东后方,暗战已起。
朱瞻基的霸业之路,迎来了来自内部的第一道阴险裂痕。而时迁这只暗夜中的“鼓上蚤”,正以其敏锐的触觉,悄然捕捉着那致命的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