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该穷尽一生,去修补那日益腐朽的梁柱?”
“还是该耗费心血,去加固那早已锈迹斑斑的牢笼?”
这是一个绝杀之问!
这是一个所有读书人都无法回避,却又永远没有标准答案的终极难题!
是坚守传统,做旧秩序的裱糊匠?
还是强化律法,做冷酷无情的执鞭人?
无论选择哪一个,都意味着走入死胡同。
这,便是王守一对林凡的终极考验!
他要看的,不是林凡的学识,而是他的格局,他的道心!
整个小院,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灯笼里的烛火,在微微摇曳。
林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新换的院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门板。
王守一眉头微皱,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祭酒大人。”
林凡转过身,脸上带着一抹淡然的微笑。
“晚生以为,无论是修补梁柱,还是加固牢笼,都忘了最根本的一件事。”
“哦?”王守一来了兴趣。
林凡指着那扇门,缓缓说道:
“我们都忘了,去看看这间屋子本身。”
“屋子,漏雨了。”
“住在里面的人,冷了,饿了。”
“此刻,他们最需要的,不是听您说这梁柱的木料有多么名贵,也不是看您把牢笼的铁条刷得有多么光亮。”
“他们需要的,是一捧能堵住漏洞的泥土,是一件能御寒的衣裳,是一碗能果腹的热汤。”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无比清澈。
“为学者,为仕者,其道,不在梁柱,不在牢笼。”
“而在屋中人。”
“我们的道,是教会他们,如何用泥土补墙,如何用麻线织衣,如何用砂石净水。”
“当屋子不再漏雨,当人人皆有衣穿,有饭吃,他们自然会明白梁柱的重要,自然会敬畏法度的存在。”
“到那时,”林凡的声音,带着一种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我们甚至不需要去修补梁柱,加固牢笼。”
“因为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主动成为守护这间屋子的……新梁柱,新基石!”
轰!
王守一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中,此刻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狂喜!
跳出去了!
这个年轻人,完全跳出了他设下的二元对立的陷阱!
他没有选择修梁柱,也没有选择固牢笼!
他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人!
以人为本,以民为基!
这……这才是圣人大道真正的本源啊!
“好……好……好一个‘以人为本’!”
王守一激动得浑身颤抖,他看着林凡,就像在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璞玉。
不,他已经不是璞玉了。
他是一座已然成型,即将照耀整个时代的灯塔!
“老夫……明白了。”
王守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对着林凡,郑重地,深深一揖。
“今日,是老夫,受教了。”
林凡连忙侧身避开,扶住他。
“大人言重。”
王守一站直身体,看着林凡的眼神,充满了期许与欣慰。
“春闱的考题,老夫看过了。”
他忽然说道。
“他们,会考你木头的纹理,会考你石头的来历。”
他拍了拍林凡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千钧。
“但你要记住。”
“一个真正的巨匠,世人评判他的标准,从来不是他有多懂木料与石材。”
“而是看他,最终盖出了一座什么样的……殿堂。”
说完,王守一不再多言,提起灯笼,转身,缓缓走出了小院。
那佝偻的背影,在夜色中,却仿佛挺拔如山。
林凡站在原地,目送他远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他知道。
从今夜起,这京城的棋盘上,他不再是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