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鬣狗(2 / 2)

宋仁泽踢了他一脚:“起来了,别睡死了。”

狗娃迷迷糊糊地睁眼:“啊?怎么了?有狼?!”

“没狼,炭要灭了。”宋仁泽把水壶递过去,“尝口水。”

狗娃接过来抿一口,顿时眼睛一亮:“呦,这水……甜的?你哪儿来的?”

“山后泉眼。”宋仁泽敷衍地道,“记着,别往外说。”

狗娃见他神色认真,连忙点头:“我懂,我懂。”

宋仁泽扭头望向漆黑的山岭,心底却像翻起巨浪——

他知道,今后这灵境是他立足山野、谋划大业的根本。他不会像前世那样东奔西撞、靠一腔血气胡拼。

“先把灵草育起来,再抓两头山兽试试能不能驯。”

“得再找几处安静地界,方便进灵境调养。光靠老寨子那块地头,不够。”

他思索着,掏出随身的小本,写下:“培育灵草,训练灰獾,观察水塘变化,筹建草屋、诱兽坑。”

狗娃打着哈欠靠着树根坐下:“仁哥,你还不歇啊?”

“你先睡,我守。”宋仁泽背靠着一棵老竹,望着满天星光,嘴角微微一挑。

“这才哪到哪。”

第二天清晨,他俩沿山径下山,宋仁泽拐进林道,悄悄在灌木下埋了一口空坛子,里头塞着一些泉水泡的草根。

“以后这地儿,专门给灵境喂种。”

狗娃背着柴火跟着,忍不住问:“仁哥,你昨晚是不是又梦见啥了?”

那人皱了皱眉,终究不敢再多说,朝身后两人一招手:“走吧。”

几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往林子深处走。山路崎岖,林荫遮天,树影婆娑,阳光从叶缝洒下来斑斑驳驳。空气中混着潮气和腐叶的气味,脚下松针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

“你们是哪里的?”宋仁泽边走边问。

“白石村的。”那人回得干巴巴。

“白石村?”宋仁泽眯了下眼,“从那边走来,要绕山半天,正道不走,专挑偏路,你们是认路的老手。”

“山里人,哪条道走不熟?”另一个猎户撇嘴,“光这片林子,我小时候跟我爹来过七八趟。”

“哦?”宋仁泽扫他一眼,“那你们知道这地段,是咱村划归集体管理猎区。”

那人登时哑了。

“知道还敢来?”宋仁泽冷声,“要不是我今儿上山,怕是你们早下套完事,连尾巴都不剩一根。”

为首那人扭过头来,强硬地说:“我们也不是偷猎!挂过串了,在白石村登记过!”

“登记?”宋仁泽哼笑一声,“登记了你咋不走正道?还藏着掖着,见我第一反应就想跑?”

那人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怕你找茬。”

“你们这种做贼心虚的,最怕人找茬。”

说话间,前头那人脚步顿了顿:“到了,就前头这边坡脚。”

宋仁泽绕过树干,只见前方确有一片草丛被扒开,露出一只设好的铁夹子。夹子用枯枝与泥块掩盖得颇为隐蔽,边上还撒了些鸡毛和兽油,看来是想引狐狸、獾子之类的小动物上钩。

“还有几处?”宋仁泽问。

“就三口。”那人别过头去。

宋仁泽哼了声,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这夹子旧得很,锈都没清干净,你们这是凑合用的?”

“我们家里穷,换不起新铁。”

“穷也不能拿命糊弄。”宋仁泽扯了根树枝,小心掀开另一处埋设,“这地方你们选得太狠了。半山斜坡,人走夜路要是踩上去,非断腿不可。”

那人脸色一僵:“谁晚上上山……”

“你说得对。”宋仁泽冷冷地接话,“这不,我不就晚上上山?”

“你……”

“还有别的陷阱没?”

“真就三口。”他赌咒发誓。

“好。”宋仁泽拍了拍手,“那我替你们取了。”

“你干啥?”三人齐声叫起来,“这是我们私人的东西!”

“你们这是违规设夹。”宋仁泽冷笑一声,“按咱村规矩,未报备、未设警示、藏匿设夹,全得取缔。我看你们三个是想惹事。”

为首那人眼神开始不善:“你这是想抢咱们的猎具?”

“行了。”宋仁泽忽地转过头,声音沉下去,“真要赖上我头,我立马带你们去村部,当偷猎处理。”

“你别吓唬我们!”那人咬牙,“你一个人,还想带我们三个?”

话音未落,宋仁泽从背后一抖,抖出那把鹿角弓,手指搭弦,只听“锵”一声,箭头对准三人中间的土路。

“信不信下一箭就扎你脚边?”

三人一哆嗦,脸色立时发白。

“你你你别冲动!”那人连退几步,举起手,“咱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宋仁泽一步步走近,语气不重却咄咄逼人:“谁让你们设夹的?背后有谁指点?村里明令禁止这片区域动猎,你们咋敢踩线?”

“没人指点,是、是我们自个商量的!”为首那人额头见汗,“真的!我们没做坏事,只是听说这片有狐狸群,想碰碰运气。”

“你们家里人知道?”

“我们瞒着出来的。”边上一个小个子低声说。

宋仁泽点点头,嗓音更冷了:“好,带我看看剩下两口夹子。”

三人见硬的不行,只得硬着头皮领路。没多远,又在一块山腰灌木下、另一处干涸的沟壑边,各找到了剩余的夹子。宋仁泽一一检查,把位置画在随身的小册子上,逐一取下并打上红布条做记号。

“这三副我带走,等村部处理决定再还不还。”

为首那人不情愿:“那……我们啥时候能拿回去?”

“看你们态度。”宋仁泽冷道,“回去之后给你们村队长报备清楚,也写份保证书给咱村公社盖章。做不到这些,甭想再进山。”

“你这也太苛刻了吧?”

“我这叫给你们留活路。”宋仁泽抬头,“真按规定,直接当偷猎处理,工分、牲口、甚至口粮全得扣。”

三人互相看了看,终究不敢再作声。

宋仁泽收拾完毕,冷声丢下一句:“下山吧,我押着你们走前头,免得你们又搞什么幺蛾子。”

回去路上,三人沉默不语。一直快到山脚下,忽然为首那人低声问:“你姓宋?”

“嗯?”

“我们……听说过你。”那人讪笑一下,“山上最近有传,说东头黑狗群是你带人灭的?”

宋仁泽没吭声,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那人立马低下头。

走到村口时,已有巡逻的民兵靠了过来,宋仁泽朝其中一个点头:“记下,他们违规设夹,我带他们回去写情况。”

“好嘞。”民兵应声,挥手叫来两名社员协助。

临别时,为首那人神色复杂:“你今天……要不是你吓住我们,我弟真打算拼一把。”

“山里混,命最重要。”宋仁泽背着弓,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再见面,我若还抓你们设夹,别怪我没提醒。”

“记住了。”

掌柜的抬起眼皮,打量他几眼:“你这小伙子,是真识货。可不是我说,现在城里供销社都不一定拿得到这几样,全靠我从下海的亲戚那边捎过来的。”

“放心,不讲价。”宋仁泽干脆地把一个包裹往柜台上一搁,“这里是二十六块,算你两毛辛苦钱。”

掌柜眉毛一挑,嘴角扬起一丝满意的笑:“行啊,小兄弟,爽快人做爽快事。来,货给你包上。”

宋仁泽收拾好渔网、铁皮桶、铲子、麻绳、鱼钩、密封油布,还挑了一包火绒和打火石,临走又问:“你这儿有南方地图吗?”

“你是要干嘛?下海去?”掌柜压低声音,“现在这年头,海边抓得可紧,你可得小心点。”

“我不偷不抢,干的是正经事。去找亲人。”宋仁泽背起包袱,语气不轻不重,“他们在余晖岛。”

“余晖岛?”掌柜一愣,“那可远咯。听说那地方四面环海不说,西边那片滩涂上回还搁浅了一条鲸鱼……不过话说回来,那地方现在归哪管?”

“管不着我。”宋仁泽笑了笑,“我去找人,不是惹事。”

掌柜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好再多嘴,送他到门口:“那你小心点。海上的风,不比山里的狼,来得猛得很。”

宋仁泽回头一笑:“猛风我见得多,扛得住。”

出了门,宋仁泽立马钻进后街巷子,换了身不显眼的旧衣裳,又绕了两圈,才回到住处。牛震山正在院子里磨刀,见他进来,眉头一跳:“买这么多东西?”

“要下海。”宋仁泽将包一放,蹲下倒了口水,“你不是问我怎么突然琢磨打渔了吗?我寻思着光靠山上的东西不够,得多开几条路。”

“你不是说过,有人想搞你?”牛震山压低声音,“下海这种事,得小心。真要出事,没人救得了你。”

“我知道。”宋仁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可你看这,上面写的清楚。我亲爹妈在余晖岛,那地儿人少地多,还有片老林场没开垦完,是真宝地。”

牛震山凑过来看了看:“你确定你爹娘在那儿?”

“我亲手从县城档案室翻出来的,实在不能假。”宋仁泽神情肃然,“姓冯,在那边渔林合作队。信上还说,我小时候跟人贩子走散的。”

“你真是——命苦啊。”牛震山喃喃,“但你这回真打算去找他们?”

“我打定主意了。”宋仁泽声音低沉却坚定,“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山沟子里过命苦日子。山上我熟,林子我清,海上这块儿……我得试试。”

“需要我陪你不?”牛震山皱眉,“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放心,我不光是去寻亲,我还得踩点。”宋仁泽顿了顿,“我要的是立足之地,将来有了个落脚点,咱们才能干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