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讨口饭(1 / 2)

宋仁泽没动声色,趁那两人躲在巷口时,悄悄从墙根绕道后巷,脚步轻得像猫。他绕出一条小道,约莫十几丈远,忽地拔脚狂奔,朝村口奔去。

与此同时,巷口那两人等了片刻,见没人出来,正欲起身——

“喂!”

一声大喊从后方传来。

梁根孬吓了一跳,回头看时,宋仁泽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一手举着鹿角弓,一手按着腰间砍刀,冷声问:“你们两个,跟了我一路?”

“谁、谁跟你了?!”梁根孬强撑着说,“咱……咱是来找人的。”

“找人?”宋仁泽走近一步,冷冷一笑,“找谁?”

“我、我大哥。”

“你大哥不是昨天就上镇里了吗?”宋仁泽把他们堵在角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吗?再说一句假话,我就请队上来查!”

“别、别!”梁根孬连忙摆手,“我们就是……就是好奇……”

“再好奇,也不能盯着我走!”宋仁泽喝道,“听好了,这事要是让我再撞上,你们别怪我不客气。”

“……记住了记住了,我们走,我们走!”

二人灰溜溜地跑远了。

宋仁泽盯着他们背影,眼神沉了沉。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了,盯梢的人、鬣狗的出现,还有西岭方向的异常动静,全都缠绕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

他心中有些明悟,低声自语:“看来……不是天变了,是人变了。”

“我掂量好了。”宋仁泽掏出绑在腰间的布包,揭开两层油纸,里头是十几张边角齐整的粮票,还有几枚旧铜元,“这些够不够?不够我明儿带干鱼干贝来换。”

货郎眼一亮,忙收了票子,“够了够了,咱们讲的是个诚信。你这样的主顾,给你记个名,下回有好货我先留着。”

“用不着记名,我不是做生意的。”宋仁泽笑笑,把铲子绑在竹背篓侧面,又把渔网仔细折叠塞进中间,把桶倒扣在上头盖住。他抬眼看向远方,声音低下来,“我得赶去一趟余晖岛。”

货郎一愣,“余晖岛?你疯啦?那地方封着呢,进不去的。”

“你说的是公家的口岸。”宋仁泽低声道,“我走水线,不从官道。”

“你真要去?”货郎压低声音,“那你可得小心。我听说那岛上有海防岗哨,还时不时搜人,抓到偷渡的直接就打报告上镇里了。”

“我不偷也不渡。”宋仁泽一笑,眼神却透着股倔劲,“我找亲人。”

货郎愣了下,“你亲人咋会在那地儿?”

“被人卖过去的。”宋仁泽一字一句,“那年闹荒,亲娘抱着我想讨口饭,半路上碰着歹人——人丢了,后来托人探了几回,说是被卖到那岛上去给个寡妇家做活。爹嘛,是后来的事了。”

“……你这是寻根啊。”货郎脸色复杂,“那地儿山环海绕,人稀鬼多,出了事可没人替你伸冤。”

“我知道。”宋仁泽把篓子背好,朝他点点头,“多谢。你这边货有空多备点,咱村那边要设渔场了,东西用得上。”

牛震山缓缓点头:“那你别逞强,有事一定得回来。”

三天后,天还没亮,宋仁泽就扛着行李赶到码头。

“你是要搭这趟船?”船老大摘下斗笠,狐疑地看着他,“南下的船,得绕进内海,可不近。”

“我给船油钱。”宋仁泽掏出三块钱,又悄悄递过去一包烟,“多绕一圈也行,我要到余晖岛。”

老船工眯眼看了他一会儿,接过烟一闻,点头:“你这小伙子有眼力。行,坐前头去。可说好,风大了我就不靠近岛边,最多给你扔到小滩头。”

“成。”

一船人上了木舢板,老船工开着舵,一边抽烟一边唠嗑:“你是去投亲戚?”

“找亲爹娘。”宋仁泽平静地说。

老船工一愣,转头瞅他一眼:“你倒真是个有骨气的小子。现在好多年轻人都只想着回城吃商品粮,像你这样肯下海找苦吃的,不多了。”

“我不是吃苦,我是奔活路。”

“说得好。”老船工咧嘴一笑,“等风口一转,咱就靠岸。”

船靠到余晖岛西南滩时,已是傍晚。风刮得大,天边火烧云正翻滚。

“前头就是。”老船工一指岸边一片灰白石滩,“你快下去吧,别磨蹭,晚上这边涨潮快。”

“多谢。”

宋仁泽跳下去,背着包一路踩着碎石前行,没走多久就看见一片破旧的木屋和晒着渔网的矮棚。他站在远处喊了一嗓子:“有人在吗?”

一条狗先冲了出来,咬着尾巴狂叫。接着,一个瘦削的老头提着渔叉走出来,眼里满是戒备:“你是干啥的?”

“我是来找冯善林和柳月娥的。”宋仁泽把包放地上,脱帽道,“他们是我亲爹妈。”

“谁?”那老头一愣,仔细打量他,“你……叫什么名?”

“宋仁泽。”

“你等等。”老头急匆匆转身跑进屋,不多时又跑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那女人一出来,看清他的脸,就站住了,喃喃:“……是我儿。”

宋仁泽心口猛地一震。

“是我儿啊!”那女人扑过来,一把抱住他,声音颤抖,“你右耳后面是不是有颗痣?”

“有。”宋仁泽哽住,艰难地点头。

“老天爷……”女人一下子哭倒在他肩上,“这十八年,咱娘仨可算盼到了!”

“我……也总算找回来了。”宋仁泽轻声说,眼眶泛红。

一旁的冯善林张了张嘴,半晌才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信。”宋仁泽掏出那张纸,“城里档案馆……还有我心里的感觉。我梦过你们。”

两老相对望着,一时泪如雨下。

当晚,屋里热腾腾炖着鱼汤,柳月娥把宋仁泽的衣服拿出去洗,嘴里还念叨:“瘦了,脸也削了,吃苦了吧。”

“这身肉是山上练出来的。”宋仁泽笑,“妈,我有事要跟你们说。”

“啥事?”

“我不只想认亲,我想留下来,干事。”他看着父母,“这岛上地多人少,还有林子、有水源、有码头……是个好地方。我想搭个养殖场,种草,养貉子、黄鼠狼、兔子,还能晒海货。”

冯善林皱了皱眉:“你一个人干得过来?”

“干不过我就招人。我会跑山,也识草药,打猎、种地、驯兽、做饲料,样样会。”

“可这儿没电没路,连集市都没有。”柳月娥担忧地说。

“那就慢慢来。”宋仁泽眼中有光,“一步一步,先养活自己,再带活一群人。”

屋里静了一会儿,冯善林忽地一拍桌子:“好!你要干,爹就跟你一块干!”

柳月娥红着眼笑了:“那娘也出力,给你熬草药喂兽崽!”

“你看这些划痕。”他压低声音说,“不是人留下的,方向是斜着上去的,像是……山狸,或者石貂。”

狗娃咽了口唾沫,半信半疑:“可这声音……怎么听着像在耳边?”

宋仁泽收起火折子,目光紧盯着上头那块微微突出的岩石:“这地方有回音,风一吹,声音就容易绕。”他轻声说,“别怕。真有野兽,咱也不是空着手的。”

狗娃点点头,紧了紧背篓里的砍刀,跟着宋仁泽蹲低身子继续往前。

洞里越走越深,石壁上开始渗出些潮气,空气也带了点腐叶的味道。

忽然——

“沙沙——”

一阵摩擦声从右边岩缝传来!

“后头!”狗娃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往宋仁泽背后一缩。

宋仁泽一把按住他肩膀,厉声低喝:“别动!”

他转身拔出随身的鹿角弓,轻轻拉弦,一根短箭上弦。他瞄准岩缝边那块突出的石头后,一松手——

“嘶——”

一声尖锐的叫声从缝隙里窜出,那东西扑棱棱弹出,撞在岩壁,又翻着身跌落在脚边。

狗娃探头一看,顿时脸都白了:“黄斑貉子!这么大的?”

“成年的。”宋仁泽蹲下检查了一眼,那貉子嘴里还叼着半截死老鼠,双眼死不瞑目,“这家伙估摸是咬死老鼠正准备窝里藏着,听到动静才冲出来。”

“还好不是狼。”狗娃这才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背抹了把汗,“吓死我了。”

宋仁泽却没放松,眯眼望着那岩缝深处:“这貉子嘴里没见到血迹,说明那老鼠是死老鼠。死老鼠能出现在这种地方……我不信是巧的。”

他站起身,朝那缝隙内挪了挪,伸手从身后抽出短锹,小心撬开一块岩片。

“等等!”狗娃眼睛瞪大,“你不会想钻进去吧?这地方连人都塞不进去——”

“看见没?”宋仁泽打断他,指着岩缝底部那层石粉,“这不是普通的沙,是松散下来的灰。说明后面有空洞。你带的麻绳呢?”

狗娃赶紧翻背篓:“在这!”

宋仁泽接过绳子,先自己腰间系牢,再把另一头系在石柱上:“我钻进去看看。你留在外头盯着,有动静就拉我一把。”

“你真要进去?”狗娃张大嘴,“要不我跟你一起——”

“洞口太窄,你胖。”宋仁泽忍不住笑了声,随后收起笑容,“放心,我是看准了才进。你在外头,比什么都重要。”

狗娃不敢再劝,只得咬牙应了声:“你快点出来,有动静我就拉。”

宋仁泽点头,背着弓身子一扭,果然顺着缝隙慢慢挤了进去。那空洞里越往里越宽,转过一道弯后竟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