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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赋税如虎 民间的最后余粮(1 / 2)

阿房宫工地上,民夫石娃在尸骨与奢华的夹缝中麻木地喘息,幻想着家乡的河水与柳树。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记忆中的那个家乡,乃至帝国版图上的千千万万个村庄,此刻正经历着一场比苦役更加无声、却更加彻底的掠夺。这场掠夺的名字,叫做“赋税”。

如果说征发徭役是直接抢夺人的身体和劳力,那么横征暴敛,就是吮吸民间的骨髓,榨干最后一点维持生命的汁液。

咸阳宫一道接一道的催税诏令,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通过那高效而冷酷的郡县系统,迅速勒向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支撑阿房宫的,不仅仅是骊山和阿房工地上的数十万尸骸,更是帝国疆域内无数农户家中那早已见底的米瓮和最后几斗用来活命、或者来年播种的种子。

秋日的原野,本该是金黄灿烂、充满丰收喜悦的。但在这关中之地的某处乡野,映入小吏荀义眼帘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破败与荒芜。

荀义,就是那位曾在内心挣扎于旧赵情怀与新秦秩序的原赵国小吏。如今,他依旧是这乱世漩涡中一枚身不由己的小棋子,穿着略显宽大的秦吏皂袍,骑着匹瘦骨嶙峋的官马,带着两名同样没精打采的差役,行走在乡间的土路上。

路边的田地,大多荒芜着,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仅有的几块似乎被精心照料过的田里,庄稼也长得稀稀拉拉,像是害了痨病,完全不见秋实的饱满。一些田埂上,甚至能看到丢弃的、生锈的农具。

村子里,听不到鸡鸣狗吠,也少见孩童嬉戏。只有几只瘦得皮包骨头的野狗,在倒塌了半边的土墙根下,有气无力地翻找着什么,看到荀义一行人,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连吠叫的力气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气息,比阿房宫工地的血腥味更让人窒息。

“这……这比上次来,更不像样子了。”荀义身边一个年轻些的差役低声嘀咕着,脸上带着不忍。

荀义没有作声,只是抿紧了嘴唇。他的心情比这秋日的天气还要阴郁。他怀里揣着的,不是普通的征税文书,而是一道加征“阿房宫特别捐”和紧急增调“刍藁税”(饲草和禾秆,主要供应官府马匹和工程使用)的严令。上面的数字,让他光是看着,就觉得手心发烫,心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自己此行,不是来征税,更像是来……催命。

村口,乡啬夫(相当于乡长)早已带着几个同样面有菜色的里正(村长)和村老,恭候……或者说,是等待着最终的审判。那乡啬夫姓王,是个干瘪矮小的老头,此刻愁容满面,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腰弯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荀……荀大人……”王啬夫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您……您可算是来了……”

荀义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王啬夫,不必多礼。朝廷的诏令,想必你们已经收到了。”

“收到了,收到了……”王啬夫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脸上的皱纹却挤得更深了,“可是大人……这……这数额……实在是……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他扑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在了尘土里,老泪纵横:“大人明鉴啊!村子里,但凡是能喘口气、能走路的青壮,都被征发去修阿房宫,或者去给章邯将军运粮草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地没人种,荒了!去年收成本就不好,今年更是……更是颗粒无收啊!家家户户,连锅都揭不开了,哪里还有余粮交税啊!”

他身后那几个里正和村老,也纷纷跪倒一片,磕头如捣蒜,哀嚎声此起彼伏:

“大人!行行好吧!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我家小子去年就被征走了,至今生死不明……家里就剩下我和老婆子,还有两个饿得嗷嗷叫的孙儿……米缸早就空了,全靠挖野菜度日啊!”

“种子!连明年的种子都快吃光了!这税要是交上去,明年……明年可怎么活啊!”

荀义看着眼前这群跪在地上、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老人,听着他们绝望的哭诉,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鼻子一阵发酸。他何尝不知道民间疾苦?他每次下乡,看到的景象都比上一次更惨。他内心那个属于“赵人荀义”的部分在呐喊,在愤怒;而那个穿着秦吏衣袍、端看秦朝饭碗的“小吏荀义”,却又感到深深的无力。

他能怎么办?抗命不尊?他自己,还有家里的老小,立刻就会被打入囚牢,下场不会比这些村民好多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用尽可能官方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气说道:“王啬夫,诸位父老,都请起来。朝廷法度,非我等可以议论。赋税乃是国策,攸关社稷安危,阿房宫工程,更是陛下彰显孝道、威加海内的壮举,不容有失。今日之税,必须足额缴纳,没有商量余地。”

他的话,冰冷而坚定,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村民们最后一丝侥幸。

王啬夫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喃喃道:“没有……真的没有了啊……难道……难道真要逼死我们吗……”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和哭闹声。

荀义循声望去,只见另一队人马,大约十几个,穿着更加精悍,手持兵器,正粗暴地推开几户村民的柴门,闯了进去。那是郡里直接派下来的“督税队”,由一名军侯带领,手段可比荀义这种文吏狠辣得多。

很快,一阵更加凄厉的哭喊声从那些院子里传了出来。

“军爷!军爷行行好!这是我们家最后一点黍米了!是留着过冬的命根子啊!”

“滚开!朝廷征税,天经地义!藏匿粮食,形同谋反!”

“啊!我的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