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广五十步!”(秦制一步六尺,五十步合三百尺,约今六十余米宽)—— 这宽度,足以让多支军队并排行进,或者让双向车流畅通无阻,甚至中间还能设隔离绿化带!
“三丈而树!”(约合今七米间距植树)—— 既可作为道路里程标志,稳固路基,又能荫蔽行人,美化环境,考虑得相当周全。
“厚筑其外!”—— 路基必须打得极其坚实,分层夯筑,确保千年不朽。
“隐以金椎!”—— 路面要用铁夯(金椎)反复夯实,直到看不见夯印,平整如镜,确保车马行驶其上,平稳迅捷,感受不到颠簸!
这一连串的标准,听得将作少府眼角直跳。他是技术官僚,深知这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工作量和施工难度。这已经不是修路了,这简直是在大地上雕刻一件前所未有的巨型艺术品!不,是战争机器和经济引擎的结合体!
“陛下……”将作少府的声音有些干涩,“此等规制,前所未有。需征发的民夫,调集的石料、木材、工具,皆是天文数字……工期……”
嬴政大手一挥,打断了他:“朕知道艰难!然,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朕不要听困难,朕要的是结果!”
他看向李斯:“李斯,统筹规划,协调各郡县民夫征发、物资调配之总责,由你承担!制定详细章程,确保人力物力,如臂使指!”
“臣,领旨!”李斯肃然应命。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能将他名字刻在历史丰碑上的机会,尽管这丰碑之下,注定是累累白骨。
嬴政又看向将作少府:“工程营造,技术标准,质量监督,由你全权负责!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给朕修出符合标准的驰道来!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将作少府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这足以让他折寿十年的任务。
“路线,”嬴政最后指向地图上的朱红线条,“以此为准!东通燕齐,南极吴楚,北达九原,西至陇西!首要打通东西干线,连接关中与东方!其余线路,依次展开!”
蓝图,就此敲定。
一场比统一货币、甚至比修筑长城可能更加浩大、牵扯更广的超级工程——**帝国驰道网**的建设,正式拉开了序幕!
诏令很快从咸阳宫发出,通过已经初步畅通的驿传系统,飞向帝国的每一个郡县。一道道征发民夫的命令,如同无形的锁链,再次套向了无数个像之前提到的“石娃”那样的普通农户;海量的粮食、工具、建筑材料,开始从各地起运,汇向几条主要的规划线路……
帝国的战争机器,曾经用于扫平六国,如今,正以一种更加庞大、更加有序,却也更加冷酷的方式,转向了对自然的征服和对自身肌体的重塑。
而在遥远的关中村落,那个名叫石娃的年轻农民,或许刚刚结束一天的劳作,正与家人围坐在微弱的灯光下,享受着短暂的安宁。他绝不会想到,一张由咸阳发出的、覆盖整个帝国的巨大罗网,已经悄然向他笼罩而来。他的命运,即将与这条名为“驰道”的帝国动脉,紧紧捆绑在一起,是成为筑就伟业的基石,还是被碾碎在历史车轮下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