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荀义在北方小城的市集上,为了几枚旧布币、几枚蚁鼻钱,跟老农、小贩们磨破嘴皮子,感受着经济统一在基层引发的阵痛与微妙变化之时,在帝国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心脏——咸阳宫里,一场关乎帝国物理命脉的、更加宏大的战略规划会议,正在悄然进行。
如果说“书同文”是给帝国装了统一的操作系统,“车同轨”和统一货币是设定了标准的硬件接口和通用支付协议,那么现在,嬴政和他的核心智囊们,要开始着手打造帝国级别的“互联网骨干网”了!而且这个“骨干网”,是实打实的、需要用无数血汗和泥土石头垒砌出来的物理网络——**驰道**!
御书房内,气氛庄重而热烈。巨大的帝国疆域图几乎覆盖了一整面墙壁,上面不仅标注了三十六郡的轮廓,如今更用醒目的朱笔,画上了数条粗壮有力、如同巨龙血脉般的线条。这些线条以咸阳为核心,如同太阳放射出的光芒,强势地刺向帝国的四面八方。
嬴政负手立于图前,玄色袍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缓缓扫过那几条朱红色的“动脉”。**李斯**与**将作少府**分立两侧,神情肃穆,等待着皇帝的指示。
“李斯,将作少府,”嬴政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尔等可知,朕为何在‘书同文’、‘车同轨’之后,又要倾举国之力,修筑这驰道?”
李斯躬身道:“陛下深谋远虑,非臣等所能及。然臣揣测,文字统一,使帝国心意相通;货币统一,使帝国血脉相连;车轨统一,使帝国车轮同向。然,若无一强大、迅捷之通道以供‘血脉’奔流、‘车轮’驰骋,则前番种种,终如龙困浅滩,难以尽展其能。”
“不错!”嬴政猛地转身,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咸阳位置,然后沿着一条朱红线向东划去,直指大海,“**欲控天下,必通其道!**”
他开始了他的阐述,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听者的心上:
“东方,故齐、燕之地,濒临大海,物产丰饶,然距离关中最为遥远,旧贵族势力盘根错节。若无一条康庄大道,大军如何朝发夕至,平定可能的叛乱?政令如何须臾可达,震慑不臣之心?” 他的手指在齐地、燕地重重敲击。
接着,手指转向南方:“南疆,新辟之楚地、百越,山林密布,瘴疠横行,民风迥异。征服已属不易,治理更是艰难!若无驰道沟通,戍卒粮饷如何及时输送?地方官吏如何有效管控?蛮荒之地,何时方能真正化为王土?”
手指又移向北方:“北境,匈奴狼子,时时窥伺。蒙恬虽已收复河南地,筑城设塞,然边境漫长,预警、调兵、运粮,皆需速度!驰道若成,则边境一有烽火,咸阳旦夕可知,精锐铁骑数日可至!此乃抵御外侮、安定边疆之生命线!”
最后,手指扫过西方和西南:“陇西、巴蜀,乃我秦国根本之地,亦需与中枢紧密相连!”
总结性的语言,如同宣言,回荡在御书房中:“**军情政令,须臾可达;商旅货殖,昼夜可行!此驰道,非寻常道路,实乃帝国之动脉,维系国运之枢纽,奠定万世之基业!**”
这番气势磅礴的论述,将驰道的军事、政治、经济价值剖析得淋漓尽致。李斯与将作少府听得心潮澎湃,同时又感到肩膀上的压力重如泰山。
“陛下圣明!此乃亘古未有之壮举!”李斯由衷赞道。
“壮举,需有壮举之规制!”嬴政的目光投向将作少府,“驰道之制,朕意已决!”
他走向地图,仿佛那地图就是即将动工的工地,一字一句,清晰地下达了那影响后世两千余年的、堪称古代高速公路建设最高标准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