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独自行动(2 / 2)

车到站时,暮色已经漫过了半个天空。周晨走进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的声控灯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照着斑驳的墙壁。他在三楼停下,敲响了302室的门。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看见周晨时眯起了眼睛:“你找谁?”

“我找夏侯峰的母亲,二十年前在这里做过保姆的那位。”周晨拿出证件,“我是警察。”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在门把手上抖了抖:“她……她二十年前就去世了。”

“我知道。”周晨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客厅,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全家福,角落里的小男孩抱着个玩具车,眉眼像极了夏侯峰,“我想问问洛家的事。”

老太太猛地关上门,周晨眼疾手快地用脚抵住门缝:“1998年的实验室事故,死的不止她一个,对吗?”

门后的呼吸声变得急促,过了半晌,老太太才缓缓松开手:“进来吧,别碰桌上的相框。”

客厅里弥漫着樟脑丸的气味,靠墙的矮柜上摆着十几个相框,最旧的那个边角已经磨损,里面的女人穿着洛家的佣人制服,笑容温和。周晨认出她就是校史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她叫林慧,是我的远房表妹。”老太太给搪瓷杯倒上热水,杯壁上印着的“劳动模范”字样已经模糊,“当年她带着小峰在洛家做工,洛先生说要资助小峰上学,条件是……让她帮忙照看实验室。”

“照看什么?”

老太太的手指划过相框边缘,声音发颤:“那些装着五颜六色液体的瓶子,还有关在笼子里的兔子……小峰偷偷告诉我,他看见洛先生把兔子放进装满绿色液体的玻璃缸里,第二天兔子就长到了原来的两倍大。”

周晨的指尖在照片碎片上摩挲:“事故那天发生了什么?”

“消防说电路老化引起的火灾。”老太太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林慧前一天晚上给我打电话,说她发现了洛先生的秘密,要带着小峰离开。第二天……就出事了。”她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盒,里面装着枚烧焦的校徽,“这是从火场里找到的,背面刻着字。”

校徽背面的刻痕很浅,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73号,活的。”

周晨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他想起秦雨的学号,想起笔记本残页上的标记,想起洛振海档案里那张模糊的实验报告——受试体73号,状态稳定。

“夏侯峰当时也在洛家?”

“他躲在通风管道里。”老太太的眼眶红了,“林慧让他别出来,他就看着火舌吞掉了整个实验室。后来洛家把他送到了孤儿院,对外说他是远房亲戚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周晨忽然明白,夏侯峰要找的从来不是笔记本,而是洛振海当年的实验记录——那些能证明73号受试体还活着的证据。

而那个受试体,很可能就是林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匿名彩信,照片里是洛振海的旧办公室,墙角的保险柜半开着,里面空无一物。照片的背景里,有个戴口罩的男人正转身离开,手背上的月牙形疤痕在灯光下格外清晰。

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周晨猛地站起身,老太太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洛振海的旧办公室在哪?”

“在学校行政楼三楼最东边,早就改成档案室了。”老太太指着窗外的方向,“去年校庆的时候重新装修过,据说工人在墙里发现了个密室。”

周晨抓起外套就往外跑,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一路亮起,又在身后依次熄灭,像一串追赶的眼睛。行政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越来越清晰,钟楼的指针指向七点,发出沉闷的报时声。

他翻墙进入校园时,裤脚被铁丝网勾破了个洞。月光下的行政楼像只蛰伏的巨兽,窗户黑洞洞的,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三楼东边的档案室亮着盏灯,窗帘没有拉严,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周晨沿着排水管爬到二楼,翻进一间空置的教室。课桌上还堆着学生的课本,《神经生物学》的封面上画着个卡通大脑,旁边写着“洛教授的课好难”。他想起秦雨说过,洛振海退休前是这里的生物学教授,每年的学生评分都是全院最低。

走廊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应急灯的绿光在地面上流动,像某种粘稠的液体。档案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响。周晨握紧后腰的配枪,缓缓推开门缝——

戴口罩的男人正蹲在保险柜前,手里拿着个黑色笔记本,月光从窗户照在他手背上,月牙形的疤痕泛着冷光。

“夏侯峰。”周晨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男人猛地转身,口罩滑落下来,露出张和照片上的男孩轮廓相似的脸,只是眼角的疤痕让他显得格外狰狞。他手里的笔记本掉在地上,摊开的那页上画着个复杂的电路图,旁边写着“生物碱提取公式”。

“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早。”夏侯峰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秦雨暂时没事了对吗?”“秦雨不是73号对吧,你应该知道谁是73号,又或者是林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周晨的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你给我的日记本,图书馆二层的记录,还有这个,”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枚烧焦的校徽。“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这样。”夏侯峰看到那枚校徽,心里的疑问解开了许多。“你知道吗,林媛的情况比我们见到的还要复杂,”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她的神经痛会越来越频繁,直到全身瘫痪。”夏侯峰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校医室,那里还亮着盏灯,“洛振海当年用孤儿做实验,73号是唯一存活的受试体。他以为把她送到普通家庭就能掩盖真相,但我在孤儿院的档案里找到了她的领养记录。”

笔记本的纸张在夜风里轻轻翻动,周晨看见其中一页贴着林媛的童年照片,旁边写着“神经耐受度测试:优”。

“你想干什么?”

“我要洛振海付出代价。”夏侯峰的手按在保险柜里的暗格上,“这里有他所有的实验记录,包括……洛羽的出生证明。”

周晨的枪口晃了一下。

“洛羽是洛振海的私生子。”夏侯峰笑了起来,声音里带着种疯狂的快意,“他母亲也是受试体,编号19,死于基因崩溃。洛家以为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我在通风管道里躲了三年,听见过他们所有的争吵。”

窗外忽然传来警笛声,夏侯峰猛地拉开暗格,抓出个金属盒子扔向周晨,自己则翻身跳出窗户。周晨接住盒子的瞬间,看见里面装着枚胚胎冷冻管,标签上写着“19号,保存日期:2000年3月”。

警灯的红蓝光芒在墙壁上滚动,周晨听见楼下传来洛羽的声音:“周晨!在里面吗?”

他握紧金属盒子,目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上。月光照亮了最后一页的字迹,是用红笔写的:“洛振海的实验室在西郊仓库,那里有治愈73号的血清。”

楼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晨迅速将笔记本塞进怀里,合上保险柜的门。当洛羽推门进来时,他正站在窗边,看着夏侯峰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人呢?”洛羽的枪口还冒着烟。

“跑了。”周晨转身时,金属盒子在口袋里硌得生疼,“他说……你父亲的实验记录在西郊仓库。”

洛羽的脸色变了变,应急灯的绿光在他脸上流动,让人看不清表情:“二组已经去仓库搜查了,李局让我们现在回总部。”

周晨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里光洁一片,没有任何疤痕。但当洛羽转身时,后颈露出的小块皮肤下,有个淡青色的印记,形状和胚胎冷冻管上的标签一模一样。

校医室的灯还亮着,秦雨趴在桌上睡着了,病历本摊开在笔记本旁边,上面的神经痛发作记录被红笔圈了个圈。周晨轻轻把毯子盖在她身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投下温柔的光晕。

他掏出那半张照片,和笔记本里的童年照拼在一起。戴眼镜的洛振海站在中间,左手边是抱着男孩的林慧,右手边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女人的领口露出半枚和洛羽后颈相同的印记。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只有一张照片:西郊仓库的大门上,画着个被蛇缠绕的十字架,和夏侯峰t恤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周晨抬头看向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黑暗中凝视着这栋亮着灯的小楼。他摸了摸怀里的笔记本,指尖能感觉到纸张上凹凸不平的字迹,像某种无声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