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独自行动(1 / 2)

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午后阳光的暖意,在校医室里漫成一片粘稠的网。周晨推开玻璃门时,秦雨正坐在靠窗的病床边翻书,浅米色的窗帘被风掀起一角,在她发梢投下细碎的光斑。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睫毛在眼睑下方扫出一小片阴影。

“回来了。”她合上书页的动作很轻,目光落在他沾着灰尘的裤脚,“教学楼那边……”

“我遇到了夏侯峰,他给了我这个。”周晨扯掉沾着蛛网的外套,往桌上扔出个日记本和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半张烧焦的纸,“这是我在日记本里发现的,里面还有些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实验记录。”

秦雨的指尖刚碰到证物袋,脸色忽然一白,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周晨立刻扶住她的肩膀,掌心能感觉到她皮肤下细密的颤抖。校医室的吊瓶还在匀速滴落,透明的液体顺着输液管爬进她的手背,却没能浇灭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惧。

“又不舒服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

“老毛病。”秦雨按住太阳穴缓了片刻,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白,“每次接触到那些东西,神经就像被电流窜过。陈医生说这是应激性神经损伤,但我知道……”她抬眼看向周晨,瞳孔里浮着层薄雾,“这和洛振海的实验脱不了关系。之前在实验室看到的仪器,和我在98年经历的场景实在太像了。”

周晨沉默着拧开矿泉水瓶递给她。从秦雨在地下实验室被林媛寄生开始,她的记忆就像被虫蛀过的书页,总是在关键处缺斤少两。唯一能确定的是,她的神经系统正在以一种医学无法解释的速度衰败,而唯一的解药,似乎就藏在那本夏侯峰交给他的笔记本里,但里面真的没有问题么?

“夏侯峰的实验室日志,”周晨蹲在她面前,视线与她平齐,“我在上面看到了‘受试体73号’的标记,后面跟着你的学号。”

秦雨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收紧,瓶身被捏出几道白痕。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脸上,能看见她下颌线绷得很紧:“所以陈医生说得对,那些止痛药只能暂时压制神经痛,要根治……”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周晨接过她的话,目光扫过桌上的病历本,上面的用药记录被红笔圈出了三次调整痕迹,“我在教学楼地下室遇到了他。在那,我们经历了一些事情,是关于你的。”

秦雨静静的听着。

“我们封印了寄生体和你之间的联系,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了......”

话音未落,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洛羽站在门口,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只剩双眼睛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剜向周晨。

“收拾东西,归队。”他的声音比校医室的空调风还冷。

周晨皱眉站起身:“什么意思?”

“调查科其他人已经完成任务回总部了。”洛羽从口袋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扔到桌上,“你们手头的案子移交出去,后续由二组接手。”

“移交?”周晨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在废弃教学楼找到线索,夏侯峰很可能还藏在学校附近——”

“这是命令。”洛羽打断他的话,指尖在信封上敲了敲,“李局亲自批的,下午三点前到总部报到。”

秦雨看着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刚想开口调解,却被周晨的动作打断。他一把抓起那个信封,牛皮纸被捏得发皱,里面的文件边缘露出来,隐约能看见“案件交接清单”的字样。

“凭什么?”周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秦雨被袭击开始,我们跟进这个案子整整两周,现在说移交就移交?”

洛羽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我要见李局。”

“局长在开会。”洛羽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要么现在走,要么我叫人来请你。”

周晨的目光扫过洛羽别在腰间的手铐,又落回秦雨苍白的脸上。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得刺鼻,窗外的蝉鸣也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吵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猛地将信封砸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动了秦雨的书页,她下意识地按住,却在抬头时与周晨的目光撞在一起。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眼底掠过的不是愤怒,而是某种决绝的东西,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走就走。”周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抓起外套摔门而出,玻璃门在他身后剧烈晃动,仿佛随时会碎裂。

洛羽看着紧闭的门,缓缓松了松冲锋衣的拉链。秦雨弯腰捡起散落的文件,指尖在“夏侯峰”三个字上停顿片刻:“他会明白吗?”

“他比我们想象的聪明。”洛羽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着周晨的身影在校门口停下,烦躁地踢了脚路边的石子,“二组接手是假的,李局把所有人调回总部,就是为了让他单独行动时更显眼。”

秦雨翻开笔记本残页,烧焦的边缘还带着烟火气:“你确定夏侯峰还在盯着我们?”

“监控拍到他昨天在医院门口徘徊了四十分钟。”洛羽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香樟树林,树叶间似乎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他在等我们放弃调查,或者……等周晨找到对他不利的东西。”

校门口的周晨还在原地打转,皮鞋碾过地面的碎叶,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掏出烟盒抖了抖,才想起校医室门口禁止吸烟。远处的公交站台站着几个穿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说说笑笑,阳光在他们年轻的脸上跳跃,像极了几年前的自己——那时他还不知道,平静的校园底下藏着多少腐烂的根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图书馆旧书区,第三排书架。】

周晨猛地抬头,视线扫过周围的建筑。行政楼的钟楼上,避雷针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香樟树林的深处,几片叶子不自然地晃动着。他摸了摸后腰的配枪,转身走向图书馆的方向,脚步故意放得拖沓,像是在赌气般漫无目的。

图书馆的木质旋转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周晨刚走进去就被管理员叫住。穿藏青色制服的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同学,你的借阅证呢?”

“我找李老师。”他随口编了个名字,眼角的余光瞥见二楼楼梯口有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闪过。

老太太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没规矩”,低头继续在电脑上登记。周晨趁机溜上二楼,旧书区的霉味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高窗斜斜地打在书架上,浮尘在光柱里翻滚。

第三排书架前空无一人,只有最上层摆着排烫金封面的旧书,书脊上印着《安平师大校史》。周晨踮起脚抽出最厚的那本,书页间夹着张折叠的便签,上面是洛羽的字迹:【夏侯峰之母,1998年死于实验室事故。】

他的指尖顿住,校史的某一页正好印着当年的校园新闻,泛黄的照片里,洛振海站在剪彩仪式的前排,胸前别着校徽,笑容温和。照片角落有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男孩,眉眼间竟和夏侯峰有几分相似。

便签的背面还有行小字:【洛振海的实验记录,可能藏在他的旧办公室。】

周晨把便签塞进衬衫口袋,刚要把校史放回书架,就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他转身时,只看见灰蓝色的窗帘被风掀起,窗外的香樟树影在地板上摇晃,像个沉默的窥视者。

旧书区的时钟敲了三下,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周晨合上书架的瞬间,忽然注意到最底层的书脊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蹲下身抽出那本《神经解剖学》,封面内侧贴着张泛黄的借书单,最后一行签名是“夏侯峰”,日期是二十年前的今天。

书里夹着半张撕碎的照片,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在实验室里,手里举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烧杯,他身后的黑板上写着“基因序列优化实验”。男人的脸被撕掉了一半,但露出的半只手背上,有块和夏侯峰一模一样的月牙形疤痕。

周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见过这张脸——在洛振海的档案照片里。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秦雨发来的消息:【陈医生说,我的神经损伤和某种罕见的生物碱有关,洛振海的实验室里有这种东西的记录。】

他刚要回复,就听见楼下传来管理员的惊呼声。周晨冲到楼梯口,看见那个穿灰色连帽衫的身影正冲出图书馆大门,连帽衫的下摆扫过旋转门时,露出了里面黑色t恤上的图案——那是个被蛇缠绕的十字架,和废弃教学楼墙壁上的涂鸦一模一样。

“抓住他!”周晨追出去时,连帽衫已经钻进了香樟树林。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像一张巨大的网。他在树林里追了约莫十分钟,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警笛声,才猛地刹住脚步。

两辆警车在校门口停下,二组的人穿着制服从车上下来,为首的是个圆脸的中年男人,看见周晨时愣了一下:“周队?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周晨扯了扯衣领,掩饰住口袋里的校史残页,“你们来干嘛?”

“接李局的命令,过来搜查废弃教学楼。”圆脸男人递给他份搜查令,“听说你们移交了案子?也是,秦警官的伤要紧,你该多陪陪她。”

周晨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香樟树林深处,那个灰蓝色的身影正隐入暮色中。他接过搜查令的手指微微用力,纸页边缘被捏出褶皱:“替我向李局问好。”

警车驶进校门时,周晨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街角的奶茶店播放着流行歌曲,穿校服的女生捧着奶茶说笑,没人注意到这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正用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照片碎片。

他在公交站台等了五分钟,一辆老旧的双层巴士摇摇晃晃地驶来。周晨跳上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巴士驶过洛氏集团的大楼时,他看见顶楼的落地窗后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洛羽正举着望远镜,朝他的方向微微点头。

巴士转过街角,洛氏大楼消失在视线里。周晨掏出那张照片碎片,阳光透过车窗照在上面,绿色液体的烧杯边缘,隐约能看见“73号”的标记。他忽然想起秦雨病历本上的编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