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完全没注意到苏暮雨的愕然,自顾自地兴奋分析起来:“你看啊,我在这边装可怜、放诱饵,那些坏蛋以为机会来了,就会跳出来使坏。昌河在那边看着,谁跳得欢,谁心里有鬼,一目了然!这比我们一个个去查快多了!这就叫……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对,我们是一伙的,应该叫……里应外合!默契配合!”
他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用力拍了拍苏暮雨的肩膀(差点把苏暮雨拍个趔趄),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暮雨兄,还是昌河想得周到!我光想着把鱼钓出来,昌河连怎么收拾鱼都想好了!高,实在是高!”
苏暮雨看着火麟飞那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笑容,听着他把自己被“利用”的事情解读成“默契配合”和“里应外合”,心中涌起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他忍不住问道:“你……不觉得,大家长此举,是在……利用你吗?”
“利用?”火麟飞歪着头,像是听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随即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这怎么能叫利用呢?朋友之间,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他啃了一口酱骨头,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我知道我有时候想法简单,容易冲动。昌河他心思重,考虑得多。我负责在前面冲,吸引注意力,他负责在后面运筹帷幄,把握大局。这分工多明确!这叫优势互补!怎么能叫利用呢?”
他咽下肉,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金色的眼眸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暮雨兄,我跟你说,真正的朋友,是不会计较谁付出多、谁得到少的。只要目标是好的,是为了咱们暗河好,我火麟飞当鱼饵怎么了?我乐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轻松地补充道:“再说了,这算什么呀?你是没见过真正的‘被利用’。我以前有个队友,叫天羽,长得特别漂亮,但下手也是真的狠!有一次执行任务,她为了大局,差点一箭把我给捅个对穿!那才叫惊险刺激呢!跟她比起来,昌河这顶多算是……嗯……战略性引导!”
火麟飞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但苏暮雨却能从他那轻松的语气背后,感受到那段经历的凶险和……信任。被队友“捅刀子”之后,还能如此坦然地说出来,这需要何等豁达的心胸和毫无保留的信任?
“所以啊,”火麟飞总结道,拍了拍手上的油渍,“只要昌河不做坏事,不伤害无辜,他用什么方法,我都没意见。朋友嘛,就是要互相信任,互相支持!他需要我当鱼饵,我就当!他需要我打头阵,我就上!只要最后结果是好的,过程怎么样,不重要!”
夕阳的余晖将火麟飞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脸上那灿烂而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能驱散一切阴影。苏暮雨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个心思纯净得如同水晶般的少年,心中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开始真正思考,或许……大家长对火麟飞那种超乎寻常的信任和容忍,并非毫无缘由。这个少年所拥有的,不仅仅是强大的力量和跳脱的思维,更是一种……足以照亮黑暗的、纯粹而炽热的心。
这种“被利用”还甘之如饴、甚至引以为荣的“朋友之道”,对于在阴谋诡计中浸淫一生的苏暮雨来说,是如此的陌生,却又……莫名的令人向往。
“我……知道了。”苏暮雨最终,只是低声道。他发现自己似乎无法,也没有必要,再去“点醒”火麟飞了。因为在这个少年简单的世界里,“利用”这个词,本身就不存在于朋友之间。有的,只是“互助”和“信任”。
火麟飞嘿嘿一笑,又拿起一根酱骨头:“这就对啦!暮雨兄,你也别老绷着,来来来,吃一根,胖叔的手艺绝了!”
苏暮雨看着再次递到面前的酱骨头,沉默了片刻,终于伸出手,接了过来。隔着冰冷的面具,他轻轻咬了一口。味道……似乎还不错。
也许,暗河这条冰冷黑暗的河流,真的需要这样一轮毫不设防的太阳。哪怕这阳光有时会灼伤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但它带来的温暖,却是任何阴谋和力量都无法替代的。
苏暮雨看着身边大快朵颐、笑容灿烂的火麟飞,心中那关于“利用”的芥蒂,悄然消散了。他忽然觉得,和大家长一起,陪着这个“傻乎乎”却又光芒万丈的少年,进行这场前途未卜的变革,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而火麟飞,则完全没想那么多。他只觉得,能和昌河、暮雨兄他们一起为暗河的将来努力,是件特别棒的事情。至于方式方法?嗨,朋友之间,计较那么多干嘛?他火麟飞,乐意!